黄昏的余晖像一层稀薄的血，勉强涂抹在苏婉住所偏房的窗棂上。
屋内没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惨淡光景，照着案几上那只紫檀木妆匣。
苏婉站在匣前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她刚被从慎刑司带回，身上的宫装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冷汗味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赵德全死了。
死人是不会说话的，但这不代表事情就此终结。
那块残玉，此刻正贴在她的心口，隔着两层衣料，依然透着刺骨的凉意。
那是沈贵嫔留给她的“礼物”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。
今晚是太后寿宴的前夜，内务府的搜查虽已过去，但谁都知道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李总管虽然收了沈贵嫔的好处，故意放慢了速度，但那只是暂时的。
一旦风头过去，或者沈贵嫔改变主意，这块玉佩随时能把她钉死在谋逆的罪名上。
必须藏起来。
不是销毁，销毁痕迹太明显，反而坐实了私藏禁物的嫌疑。
也不是上交，现在上交，等于把解释权完全交给沈贵嫔，她必死无疑。
唯一的生路，是把玉佩藏在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检查过、且短期内不会再动的地方。
然后，等待时机。
等到那个能说话的人出现，或者等到局势反转的那一刻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，蹲下身，打开了妆匣。
匣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些零碎物件：几支磨秃了的簪子，半盒干涸的胭脂，还有几块用旧的帕子。
这些都是尚仪局女官日常所用的寻常之物，不起眼，也不惹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妆匣的最底层。
那里有一个暗格，是她入宫时，一位老宫女悄悄教她的保命手段。
说是为了防身，其实是为了藏私房钱和密信。
如今，这个暗格成了她唯一的希望。
她伸手探入夹层，指尖触到了那层薄薄的木板。
很轻，很薄，仿佛一碰就会碎。
苏婉的心跳加速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从袖中掏出那半块残玉。
玉质温润，边缘却粗糙不平，像是被强行掰断的。
上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，模糊不清，但在夕阳的余光下，隐约能辨认出是一个“后”字的半边。
这就是祸根。
苏婉咬了咬牙，将玉佩轻轻放入夹层。
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收回的瞬间，动作突然僵住了。
夹层里，空荡荡的。
没有灰尘，没有积垢，甚至连一丝纤维的痕迹都没有。
干净得可怕。
就像被人仔细地擦拭过，又小心翼翼地重新封好。
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颤抖着手，再次摸了摸那个夹层。
确实空的。
而且，那层木板的边缘，有一道极细微的新划痕。
那是利器划过的痕迹。
有人动过这里。
而且，是在她很短时间内，甚至可能是在她被押往慎刑司的途中，就已经动过了。
李总管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针，扎进了苏婉的心脏。
李总管圆滑，滴水不漏，他收受了沈贵嫔的好处，完成了任务。
但他真的只是完成搜查吗？
还是说，他早就知道了这块玉佩的去向，甚至知道她会藏在这里？
如果李总管提前检查过，那么沈贵嫔是否也早已知晓她的计划？
苏婉猛地站起身，后退两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