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，像钝刀割肉。
许婉宁坐在偏殿的暖阁里，指尖摩挲着那枚早已碎成三瓣的玉佩残片。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钻进心里，那是前朝废妃的信物，也是她生母死亡的铁证。如今，它碎了。正如她过去的天真，彻底粉碎。
窗外细雪纷飞，将天地染成一片惨白。屋内炭火虽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阴冷猜忌。
“主子，内务府的人到了。”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带着压抑的喘息。她站在门边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高烧未退，她却不敢倒下，只能死死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许婉宁没回头，只淡淡道：“进来吧。”
门轴轻响，李公公低着头跨进门槛。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，步履虚浮，眼神游移，从不与许婉宁对视。他是内务府的管事，圆滑世故，此刻却像个惊弓之鸟。
“贵人娘娘，”李公公声音低沉，带着讨好的笑意，“这是今日送来的冬衣，按例需您亲自过目清点。内务府新规矩，凡入冬新衣，皆需查验夹层，以防……私藏违禁之物。”
他说得轻巧，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敲在许婉宁心口。
许婉宁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她走到桌前，并未急着开箱，而是先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。
沉水香。
很淡，几乎被屋内的龙涎香掩盖。但许婉宁鼻子极灵，这味道不对。石昭仪最爱用沉水香安神，而内务府送来的衣物，本该只有淡淡的皂角味。这香气残留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，说明衣服是刚送来的，且经过精心处理。
“李公公说笑了，”许婉宁轻声说道，语气温婉，却字字带钩，“本宫位分低微，何来私藏违禁之物？倒是这沉水香的味道，颇似昭仪姐姐平日所爱。莫非是内务府记错了牌子？”
李公公浑身一僵，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：“娘娘说笑了，定是奴才疏忽，待会便去查。”
他没敢抬头，只是迅速将木匣放在桌上，转身欲走。就在转身的刹那，许婉宁瞥见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，以及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那不是恭敬的笑，是嘲弄。
仿佛在说：你躲不掉的。
许婉宁心中冷笑。她知道，李公公知道玉佩是假的仿品，但他不敢多说。他只是个执行者，真正的执棋人，是那个此刻正躲在暗处，等着看她自投罗网的人。
她打开木匣。
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织金蟒袍，针脚细密，丝绸光滑。但在最底层，有一件普通的素色棉袄，夹层处微微鼓起。
许婉宁伸手探入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。冰凉，坚硬，带着熟悉的纹路。
是她认得的。那是她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，前朝废妃玉佩的真品。虽然已经碎裂，但这半块残片，依然刻着那个“婉”字。
为何会与她的名讳一致？
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已久。生母死因不明，父亲家族蒙尘，而这玉佩的出现，就像是一把钥匙，试图打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门。
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。
她缓缓抽出玉佩残片，握在手心。掌心瞬间被刺痛，碎片划破了皮肤，渗出一滴血珠。
痛觉让她清醒。
“这就是你要找的‘违禁之物’吗？”许婉宁举起玉佩，对着窗外的雪光端详。她的声音轻柔，却透着一股寒意，“李公公，这不过是些旧物罢了，怎么就成罪证了？”
李公公停下脚步，背对着她，肩膀微微颤抖。他没有回答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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