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雕花窗棂，斑驳地洒在御书房青砖地面上。
许婉宁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前的双手上。
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，顺着脊椎缓缓爬升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内务府送来的那件织金蟒袍冬衣，被翠儿小心翼翼地开箱查验。
箱盖掀开的瞬间，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奇异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。
在那层层叠叠的丝帛深处，许婉宁摸到了一块硬物。
冰凉，沉重，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熟悉感。
那是“前朝废妃玉佩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藏在冬衣夹层里，像一颗定时炸弹。
第二章，她将其藏入袖中，试探石昭仪的反应。
第三章，她故意遗落在石氏必经之路，引蛇出洞。
第四章，石氏拾起，自以为得手，眼中闪过贪婪的光。
第五章，她在御前辩驳中亮出真容，试图以退为进。
第六章，玉佩摔碎在阶前，碎片散落一地，真相随之曝光。
而此刻，这枚玉佩并未真正消失。
李公公李德全送来的那只锦盒里，装的不是笔，而是玉佩的残片，以及一封伪造的密折。
那支沾满墨迹、刻着“慎”字的毛笔，是假的。
但沉水香是真的。
只有已故太后生前最爱的熏香，才会如此霸道地渗透进纸张纤维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不仅想陷害她，更想利用太后的名义，动摇皇帝的根基。
“贵人，该进殿了。”
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，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许婉宁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来。
整理好裙摆，她迈步走向养心殿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。
养心殿内，檀香袅袅。
皇帝正坐在案后，批阅奏折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并未抬头，只是手中的朱笔顿了顿。
“臣妾许氏，参见陛下。”
许婉宁跪下行礼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皇帝放下朱笔，抬起眼帘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中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起来吧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听不出喜怒。
许婉宁起身，站在一旁，低眉顺眼。
空气凝固了片刻。
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，一下又一下，敲打在人心头。
“听说，内务府近日有些不太平？”
皇帝忽然开口，语气平淡，仿佛在闲聊家常。
许婉宁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，这是试探。
若是寻常回答，便是承认自己管理无方；若是推卸责任，便是怨怼内务府。
她微微欠身，轻声说道：
“回陛下，内务府事务繁杂，难免有疏漏之处。臣妾愚钝，未能察觉细微之弊，实乃罪过。”
她没有辩解，也没有指责。
只是陈述事实，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。
这是一种示弱，也是一种防御。
皇帝冷笑一声：
“许贵人倒是谦虚。不过，朕听说，你在偏殿发现了一件‘有趣’的东西？”
许婉宁瞳孔微缩。
有趣？
什么有趣的东西？
是那块玉佩？还是那封密折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