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许婉宁偏殿后的枯井旁，寒气比屋内更甚。
昨夜那枚“慎刑司”铜牌已被她藏入袖中，此刻指尖仍残留着金属的冰冷触感。
但这寒意远不及心头涌上的惊涛骇浪。
慎刑司介入石家旧案？这绝非内务府那点龌龊手段所能触及的深度。
有人想借石昭仪之手，将水搅浑，再顺势引出皇室内部的清洗。
许婉宁拢了拢身上的狐裘，目光落在井口那圈青苔上。
若真如她所料，这口井便是破局的关键。
翠儿跪在井边，脸色惨白如纸，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。
她刚才因高烧昏沉，胡言乱语间一直念叨着“井底有眼”。
许婉宁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翠儿的额头，烫得惊人。
“太医呢？”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回贵人……李公公说，这井水近日水质浑浊，恐有污秽，内务府已贴了封条，令我们停用水源三日。”翠儿喘息着，眼神躲闪，“奴婢只是喝了半碗凉茶，便……”
许婉宁眯起眼。
停水？
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若是寻常人家，或许还会信几分，但在后宫，水源断绝往往意味着孤立无援，甚至是某种无声的警告。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，转向旁边那个满脸堆笑的内务府管事太监。
那人姓赵，是石全提拔上来的新人，手里捏着一卷明黄色的封条。
“赵公公，”许婉宁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寒，“本宫记得，内务府虽管账目，却无权干涉妃嫔饮水之源。这封条，怕是贴错地方了吧？”
赵公公眼皮一跳，腰弯得更低了，声音尖细：“贵人恕罪，小的也是奉命行事。这井……确实有些蹊跷。”
“蹊跷？”许婉宁轻笑一声，迈步走向井沿。
寒风卷起她的衣角，发出猎猎声响。
“既然蹊跷，那就查清楚。若是本宫喝坏了身子，赵公公担待得起吗？”
赵公公脸色骤变，刚想阻拦，却被许婉宁身后两名沉默的侍卫挡住去路。
那是她昨日从宗人府借来的人，虽然只有两个，却足以震慑这群奴才。
许婉宁没有理会赵公公的慌乱，她走到井边，俯身向下望去。
井深不见底，黑黢黢的一片，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。
就在这一瞬，她想起了昨夜灰烬中的铜牌。
慎刑司。
如果这口井里藏着什么，那绝不是简单的污水。
“来人，”许婉宁淡淡开口，“把井绳放下去。”
翠儿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：“贵人！奴婢说……井底有眼……”
许婉宁动作一顿，回头看了翠儿一眼。
那眼神深邃得让翠儿浑身一颤，原本到了嘴边的辩解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有眼？”许婉宁喃喃重复，随即转身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婉，“既然是眼睛，那便看看它在看什么。”
绳索垂下，绑着一个木桶。
随着木桶缓缓下沉，井底传来沉闷的回响。
许婉宁屏住呼吸，死死盯着那根绳索。
一刻钟后，木桶被拉了上来。
里面没有水，只有一块湿漉漉的青砖。
砖缝里，夹着一卷用油纸包裹的东西。
许婉宁示意侍卫取上来，自己戴上手套，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。
那是一封密折的草稿。
纸张泛黄，墨迹未干透，显然是在近期匆忙写就。
许婉宁展开一看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密折的内容，竟是石全勾结前朝余孽，意图谋反的铁证！
而落款处，赫然写着石全的名字。
但这字迹……
许婉宁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这字迹太过工整，甚至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痕迹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在御前见过皇帝批红的字。
这种笔锋的转折，这种力透纸背的力度，竟与皇帝的笔迹有七分相似！
有人伪造了石全写给皇帝的密折，并且试图模仿皇帝的口吻或笔迹，以此来制造混乱。
或者……这是有人在替皇帝写下这份“证据”，以此诱导皇帝对石家动手？
无论哪种情况，这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。
一旦这份密折流出，石家必灭，而幕后之人便能顺理成章地接管内务府，甚至更进一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