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,像是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在低吼。
谢婉宁的闺房内,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贴在雕花的屏风上,如同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兽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襦裙,耳垂上的水滴形玉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,温润无害,仿佛刚才那场关于“无心之失”的辩解从未发生过。
但岑氏知道,那玉坠里藏着的,是谢家祖传的荣耀,也是谢婉宁赌债累累的证明。
窗外气压极低,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,带着雷雨将至的腥气。
岑氏坐在紫檀木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暗纹牡丹,语速极慢,字字斟酌:
“妹妹昨夜去祠堂整理杂物,辛苦了。”
谢婉宁闻言,身子微微一颤,随即垂下眼帘,声音柔媚怯懦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姐姐说笑了,婉宁只是怕祖母那边问起祭器的摆放,想去看看……谁知太晚了,便没敢惊动姐姐。”
“没惊动我?”
岑氏抬起眼,目光如冰棱般刺向谢婉宁耳畔的那对玉坠。
那是青玉螭龙杯碎裂后,用残片重新打磨而成的耳饰。
第一章它缺席于供桌;第二章它的影子出现在耳坠上;第三章它的碎片被拼凑出裂痕;第四章它的归属权被质疑;第五章它的真身被调包露馅;第六章它彻底碎裂,宣告旧秩序的崩塌与新权力的确立。
如今,这碎裂的余威,正戴在这个妾室的耳边,晃晃悠悠,像是在嘲笑谢家的体面。
“既然去了,想必也看了不少吧。”
岑氏缓缓起身,一步步走向谢婉宁。
每走一步,谢婉宁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她知道,岑氏不是来叙旧的,是来收网的。
“姐姐……”谢婉宁想要后退,却被身后的老嬷嬷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退路。
那老嬷嬷是祠堂管事,平日里啰嗦谨慎,喜欢引用老规矩,此刻却像尊泥塑木雕般立在门口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岑氏。
她曾默许谢婉宁进入祠堂整理杂物,如今这份默许,成了悬在头顶的刀。
“妹妹,你知道规矩。”
岑氏停在谢婉宁面前半步之遥,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甜腻的脂粉味,掩盖不住底下的腐朽气息。
“祖传的青玉螭龙杯,乃谢家宗法制度的具象化。它不在供桌上,便不能在私室中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虚点了一下谢婉宁的耳垂。
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,却让谢婉宁浑身僵硬。
“把它摘下来。”
这不是请求,是命令。
谢婉宁的脸色瞬间苍白,手指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
她深知正妻顾全大局,不敢轻易撕破脸皮,试图用‘姐妹情深’和‘无心之失’来混淆视听。
“姐姐,这耳坠是夫君所赠,若是摘了,岂不是驳了夫君的面子?再者,这玉坠与那青玉螭龙杯虽材质相似,终究只是饰品……”
“饰品?”
岑氏冷笑一声,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,轻轻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烟灰。
那是昨日书房灰烬中的味道,陈年檀香,深入骨髓。
如果真杯已经在当铺被兑走,那么这带有祠堂檀香灰的粉末,是从何而来?
难道……
她猛地抬起头,看向谢婉宁惊恐的眼睛。
“妹妹,你是在试探我的底线,还是在试探谢家的祖宗?”
话音未落,岑氏身后的小厮阿福上前一步,手中拿着一把银钳,冷冷地说道:“二夫人,请。”
阿福结巴紧张,不敢直视主人,但他手中的银钳闪着寒光,那是执行家规的工具。
谢婉宁绝望地闭上眼,颤抖着手,解下了耳后的发簪。
一对水滴形的青玉耳坠滑落掌心,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那是青玉螭龙杯的一部分。
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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