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谢府后院的青石板上凝着一层湿冷的露气。
岑氏端坐在内室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。
那声音极轻,却像是一记记更漏,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上。
案中央,那只被丫鬟用软帕包裹着的耳坠静静躺着。
月光般的素白襦裙下摆,谢婉宁跪在地上,身子微微颤抖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自己鞋尖上绣着的缠枝莲纹,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夫人。”
老嬷嬷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块发汗的帕子,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与畏惧。
“这……这是二奶奶昨日整理库房时,不慎从旧衣箱底翻出来的。”
“说是当年老爷赏赐的旧物,一直收着,今日才想起要戴出来祭祖。”
老嬷嬷语速极快,像是在背诵早已排练过无数遍的说辞。
她想用最简单的逻辑,掩盖最复杂的谎言。
旧物。
赏赐。
不小心。
每一个词都在试图将这件事从“私吞祭器”的泥潭中拔出来,拖入“夫妻情深”的温情陷阱。
岑氏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眼帘,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老嬷嬷。
那一瞬,空气仿佛凝固。
老嬷嬷背后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,贴在脊背上,凉意透骨。
“旧物?”
岑氏终于开口,声音慢条斯理,字字清晰。
“谢家的祖训第三条,‘祭器不轻出,私藏者斩’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若是寻常首饰,何须藏在库房深处?何须等到祭祖前夕才取出?”
“老嬷嬷,你是说,这只耳坠,是婉宁昨夜才从库房偷拿出来的?”
老嬷嬷浑身一颤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夫人饶命!老奴……老奴只是听说……”
“听说什么?”
岑氏打断了她,语气依旧平稳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听说婉宁昨晚鬼鬼祟祟地从祠堂后门离开?”
这句话一出,跪在一旁的小厮阿福猛地抬起头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他的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
岑氏瞥了他一眼,眼神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。
她知道阿福看见了什么。
她也知道,在这个家里,沉默就是共犯。
“阿福。”
岑氏轻声唤道。
小厮浑身一震,膝盖一软,差点瘫在地上。
“夫人……小人……小人真的没看见……”
“你没看见,还是不敢说?”
岑氏拿起案上的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。
热气氤氲而上,模糊了她的面容,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幽深。
“若你此刻说实话,我可以保你不死。”
“若你继续撒谎,明日祭祖大典上,我会让族老们好好查查,这祠堂的后门,究竟是谁在值守。”
阿福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闭上眼,两行清泪滑落。
“夫人……小人……小人看见二奶奶拿着一个布包,从祠堂库房的方向……往西院去了。”
“布包里……有玉器的碰撞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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