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兽，低吼着不肯爆发。
祠堂偏厅内的空气却比外头更冷。
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，随即稳定下来，将供桌旁那道空荡荡的影子拉得极长，仿佛一只张开的嘴，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温度。
岑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锦缎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谢婉宁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，而是死死盯着她耳垂上那对水滴形的玉坠。
玉质温润，色泽幽碧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微光。
那种光，岑氏再熟悉不过。
那是青玉螭龙杯特有的质地——只有在深秋阴冷的午后，借着将雨未雨的湿气，才能呈现出这般内敛而深沉的色泽。
“妹妹身子弱，受不得惊。”
老嬷嬷在一旁赔着笑，声音细若蚊蝇，试图用这层薄薄的温情掩盖住满室的肃杀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岑氏的眼睛，只敢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。
她知道，自己刚才那一瞬的迟疑，已经成了递给岑氏的刀柄。
岑氏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扫过冰冷的地砖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像是蛇信子舔舐过枯叶。
她一步步走向谢婉宁，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脆弱的弦上。
谢婉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背脊抵上了身后的紫檀木柱。
冰凉的触感透过月白襦裙渗入肌肤，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“姐姐……”
谢婉宁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几分怯意，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狠厉。
她抬起手，想要去整理鬓边的碎发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郎的脸颊。
然而，她的手刚碰到耳畔，便被岑氏一把攥住了手腕。
力道不大，却足以让谢婉宁感到骨节生疼。
“既然妹妹说这是匠人仿制的，”
岑氏的声音轻缓，字字如冰珠落玉盘，“那便让妹妹摘下来，与本夫人好好比对一番。”
谢婉宁瞳孔骤缩。
她没想到岑氏会如此直接，如此不留情面。
在这谢家祠堂，当众摘下妾室的耳饰，无异于当众羞辱。
这是要撕破脸，是要置她于死地。
“姐姐，这……”
谢婉宁脸色煞白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被伪装的委屈填满。
“这对耳坠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，怎能随意示人？若是被旁人看见，岂不说是我谢家治家不严，连妾室的首饰都要由正妻来查验？”
她在赌。
赌岑氏顾全大局，赌宗族颜面，赌那些看不见的规矩会成为岑氏手中的枷锁。
岑氏冷笑一声。
她松开手，任由谢婉宁踉跄着后退半步，险些跌坐在地。
“规矩？”
岑氏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妹妹倒是记得清楚。只是不知，谢家的祖训里，可有一条写着‘正妻无权查验祭器’？”
她转过身，指向供桌上那个空缺的位置。
那里原本应该放着那只青玉螭龙杯。
如今，空空如也。
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。若此时祭器有缺，便是大不敬。若祭器有假，便是欺瞒祖先。”
岑氏回过头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妹妹耳上的东西，与失踪的祭器纹路相同。若真是仿品，拿来比对，不过是证明清白；若是真品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剩下的话，悬在半空中，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谢婉宁浑身发抖。
她知道，岑氏这是在逼她跳进火坑。
一旦摘下耳坠，若是真品，她便私藏祖物，罪加一等；若是仿品，她也难逃一个“以假乱真、混淆视听”的罪名。
无论哪种结果，她都无法全身而退。
“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！”
谢婉宁突然提高了音量，眼眶通红，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妹妹一心为家族着想，怎敢做这等欺瞒之事！姐姐若是信不过妹妹，大可去查账，去问人，何必在此处为难我一个弱女子！”
她一边哭诉，一边用手帕捂着胸口，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咳咳……”
她猛地咳嗽了几声，身子一软，竟真的向后倒去。
老嬷嬷惊呼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