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府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窗外那场酝酿了一整日的雷雨终于落了下来,雨点砸在窗棂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拼命叩门,试图闯入这方被礼教与权谋封锁的天地。
岑氏端坐在紫檀木案后,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。
那扳指温润通透,却冷得刺骨,正如她此刻的心境。
阿福跪在案前,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他的背脊湿了一片,不知是汗,还是刚才被侍卫拖行时蹭上的泥污。
“说。”
岑氏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缕烟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压得阿福几乎喘不过气。
阿福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。
他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,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回……回主子的话,奴才按照您的吩咐,去城西‘聚宝斋’打听了。”
“聚宝斋?”
岑氏微微挑眉,手指在扳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那是城中最大的当铺,也是谢婉宁平日最爱去的地方。
她以为那里能藏住秘密,却不知那里正是埋葬秘密的坟墓。
“是。”
阿福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道:“奴才装作是个想典当祖传的旧物来换银子的落魄书生,进了店里。那掌柜的叫王三儿,是个精明的生意人,见多识广。”
岑氏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,却让阿福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“王三儿起初并不肯多说,”阿福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几分恐惧,“他说最近收的玉器杂得很,有真也有假,不好一概而论。”
“哦?”
岑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那你便问他,可曾收过一件雕工特殊的螭龙杯。”
阿福抬起头,飞快地瞥了一眼岑氏的脸色,又迅速低下头。
“主子说得对。那王三儿一听‘螭龙杯’三个字,脸色就变了。”
“他先是四下张望了一番,确定周围没人注意,才凑到奴才耳边,神神秘秘地说,确实有一件东西让他印象深刻。”
“是什么样的东西?”
“他说……那是一只青玉螭龙杯,成色极佳,雕工精细,尤其是杯底有一道极深的裂纹,像是被人故意摔过,却又用金漆细细修补过。”
岑氏手中的动作顿住了。
那道裂纹。
谢婉宁耳坠上的那道裂纹。
原来,它们同源。
“然后呢?”
岑氏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书房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。
“然后……”阿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“那王三儿死活不肯承认是他收的。他说那东西是个穿着月白襦裙的妇人卖来的,没留名字,也没给信物,只拿了五百两银子就走得匆匆忙忙。”
“五百两。”
岑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眼中闪过一丝讥讽。
谢婉宁为了填补那些赌债,竟然连祖传的青玉螭龙杯都当了。
那只杯子,乃是谢家先祖征战沙场时所获,象征着谢家的荣耀与威严。
如今,它成了谢婉宁偿还赌债的筹码。
真是讽刺。
“你既然知道了这么多,为何现在才回来?”
岑氏淡淡地问道。
阿福吓得浑身一颤,连忙磕头:“主子恕罪!奴才……奴才在那王三儿嘴里套出了这话后,就想趁机摸一张当票出来做证据。谁知那王三儿生性多疑,察觉到了奴才的意图,竟派人将奴才赶了出来!”
“赶出来?”
岑氏放下扳指,端起桌上的茶盏。
茶水温热,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寒意。
“是的。”
阿福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奴才被推搡了几步,差点摔倒。就在那时,一个黑影从侧门溜了出去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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