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的偏殿内,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深秋透骨的寒意。
秦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腕间那只粗糙的翡翠镯子贴着皮肤,隐隐作痛。
那根藏在扣结处的银针,随着她呼吸的微颤,轻轻抵着腕骨上的动脉。
血珠渗出来,又被她早已备好的丝帕悄然吸干,不留一丝痕迹。
太后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,目光如鹰隼般落在秦婉低垂的眉眼下。
“臣妾叩见太后娘娘。”
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顺。
太后没有立刻让她起身,而是缓缓转动着手中的念珠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殿内,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丈量着某种耐心。
“听说昨日晨省,夏贵妃赐了你一只翡翠镯子?”
太后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却让秦婉的心微微一紧。
她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之前的香气只是引子,太后的问话才是刀锋。
“回太后娘娘,是贵妃娘娘的一片慈爱。”
秦婉抬起眼,眸光清澈如水,没有丝毫躲闪。
“只是那镯子……有些硌手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抚过腕间的玉面,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在抱怨一件衣物的不适。
“臣妾肤浅,不懂香道,也不识玉器。只觉得这针脚太过粗糙,怕是做工出了岔子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王嬷嬷站在太后身侧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这是在对夏贵妃的赏赐品评头论足?
还是说,秦婉在暗示那镯子有问题?
太后手中的念珠停住了。
她眯起眼睛,仔细打量着秦婉那张温婉的脸。
“哦?朕记得,夏贵妃选的东西,向来都是宫里最好的。”
太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。
“怎么到了你这里,就成了‘做工出岔子’?”
秦婉心中冷笑。
果然,步步紧逼。
但她早有准备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辜与困惑。
“娘娘明鉴。臣妾愚钝,昨日戴上手后,总觉得手腕生疼。翠儿替臣妾查看,才发现这扣结处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。”
她说着,缓缓卷起袖口,露出白皙的手腕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,若不仔细看,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臣妾不敢声张,怕惊扰了贵妃娘娘的清梦。只得悄悄忍着,想着若是摘下,又显得不识抬举。”
这番话,说得轻描淡写,却字字诛心。
它没有指责夏贵妃恶意伤人,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:镯子里有针。
而且,这针是故意的。
因为只有故意,才会藏在扣结处,只有精心设计的羞辱,才会带着这样的细节。
太后沉默了片刻。
她的目光从秦婉的手腕移开,落在那只粗糙的翡翠镯子上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玉面上,反射出温润却略显滞涩的光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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