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卷起长乐宫长廊两旁的枯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秦婉垂眸整理着袖口,指尖轻轻抚过腕间那只粗糙针脚的翡翠镯子。
冰凉的玉石贴着温热的皮肤,带来一种奇异的错觉——仿佛那不是饰品,而是一道愈合中的伤口。
昨日那场关于“老匠人”与仿品的风波虽已平息,但夏贵妃眼底的阴鸷并未消散。
她知道,真正的杀招不在昨日,而在今日晨省。
那是后宫妃嫔每日必到的公开场合,也是规矩最森严、目光最毒辣的修罗场。
翠儿站在身后,手里捧着托盘,上面放着一支素银发簪和一方锦帕。
她的呼吸有些急促,压低声音道:“主子,那针……真的藏在扣子里吗?若是晨省时娘娘问起,您该如何应对?”
秦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身,让衣袖滑落半寸,露出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。
“翠儿,你记住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字字清晰,“在这宫里,疼痛不是用来诉苦的,是用来‘展示’的。”
她抬起手,将银簪插入发髻,动作从容不迫。
“夏贵妃想要的是我失态,是我不顾礼仪地尖叫或哭泣。那样,她便有了惩罚我的理由。”
秦婉转过身,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但我偏要让她知道,我看穿了她的把戏,并且,我不在乎。”
长廊尽头,脚步声渐近。
先是珠钗碰撞的清脆声响,接着是裙摆摩擦地面的窸窣声。
夏贵妃来了。
她身着正红色的凤袍,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晨光下熠熠生辉,张扬得近乎傲慢。
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慵懒的笑意,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妃嫔。
当她的目光落在秦婉身上时,停留了片刻。
那一瞬,空气仿佛凝固。
秦婉迎上她的视线,微微福身,行礼标准得无懈可击。
“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,愿娘娘凤体安康。”
夏贵妃没有立刻回应。
她缓缓走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周围的妃嫔们屏住呼吸,窃窃私语声被刻意压低至最低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婉的手腕上。
她们等着看笑话。
等着看这只戴着“低贱”标记的镯子,如何在今日晨省中彻底摧毁秦婉的尊严。
夏贵妃停在秦婉面前半步之遥。
这个距离,既能维持尊卑,又能让对方感受到压迫。
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,看似随意地拂过秦婉肩头的披风,实则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秦婉的手腕。
那根藏在镯扣处的银针,随着她的触碰,深深刺入秦婉的皮肤。
剧痛瞬间袭来,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攥住了神经。
秦婉的睫毛颤了颤,脸色白了一分。
但她没有躲闪,也没有皱眉。
相反,她借着行礼的动作,顺势抬起手腕,假装是被风吹乱了衣袖,轻轻揉了揉腕部。
这一揉,恰恰露出了那道因银针刺破而泛起的淡红痕迹。
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,那抹红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哎呀。”
夏贵妃忽然轻呼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,几分关切,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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