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曹府后院的青瓦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,将祠堂偏殿内的空气彻底隔绝。
田婉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螭龙佩。
那是仿品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玉牌边缘,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。
若是真玉,硬度极高,指甲划过只会留下白印,稍一用力便会崩裂。
但这枚仿品,质地疏松,那道划痕是劣质玉石与真玉硬度不同留下的致命破绽。
也是赵铁生失踪前,为了掩盖瑕疵而故意留下的“记号”。
或者说,是有人故意留给她的线索。
门帘被猛地掀开,一股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室内。
曹子恒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玄色锦袍已被雨水打湿大半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。
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油腻感的手指,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田婉,却又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玉牌。
“夫人……”
曹子恒的声音有些发颤,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。
他试图维持二房嫡子的体面,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。
田婉没有抬头。
她将玉牌放在膝头的软垫上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二叔来得正好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,用词考究,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。
“外面的雨声太大,儿媳怕您没听清,太爷刚才的话。”
曹子恒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一声。
他走到桌边,想倒杯茶压惊,却发现茶盏早已空了。
他颓然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“父亲的意思,我自然明白。”
曹子恒深吸一口气,强作镇定地说道。
“玉碎了,便是碎了。只要不闹到外面去,不影响曹家在朝堂上的声誉,此事便到此为止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田婉是否真的打算善罢甘休。
田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清澈而平静,就像这暴雨洗刷过的天空。
“二叔以为,‘到此为止’,是指什么?”
她反问。
语气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。
曹子恒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,田婉不是在问意思,而是在问底线。
“自然是……”
曹子恒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自然是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。毕竟,赵铁生那个匠人,既然敢做这种手脚,就该想到会有今天。”
他试图将责任推给已死的工匠。
仿佛只要咬死赵铁生,一切便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田婉微微一笑。
笑容温婉而无害,却让曹子恒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二叔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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