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曹府上空,震得祠堂的窗棂嗡嗡作响。
田婉跪在蒲团上,指尖还残留着折断玉牌时的刺痛。那枚仿品断成两截,残片散落在青砖地上,映着昏黄的烛火,泛着一种廉价的惨白光泽。
她缓缓抬起手,将掌心紧握的那半块碎片摊开。
指腹摩挲过断面,触感粗糙,带着石粉特有的涩意。
这与真玉温润如脂的质感截然不同。
“夫人。”
曹子恒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站在供桌旁,玄色锦袍被冷汗浸透,贴在背上,显出几分狼狈。
他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,眼神躲闪地看向高堂之上的太爷:“家母……不,母亲一时激动,失手摔了玉佩。许是近日劳累,心神恍惚所致。为夫这就让人清扫,莫要惊扰了先祖安宁。”
他说得轻巧,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意外。
但田婉知道,他在赌。
赌老太爷顾全大局,赌宗族颜面重于真相,赌自己这个正妻会为了家族和谐而吞下委屈。
若是换作从前,田婉或许真的会顺水推舟,以此保全夫妻情分。
可今日不同。
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低头缝补的柔弱女子。
“二叔说得对。”
田婉轻声开口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确实是意外。”
曹子恒眼中闪过一丝庆幸,刚想松口气,却见田婉并未起身去收拾碎片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轻轻擦拭着指尖的血迹。
“只是,”她顿了顿,抬眸看向曹子恒,目光清冷如冰,“这意外发生得蹊巧。若非二叔前日曾将此物赠予外室娘家充作急用,后又在暗处寻回仿品替换,怎会恰好在祭祖当日‘失手’?”
此言一出,满室死寂。
柳姨娘原本躲在角落,此刻猛地探出头,脸色煞白:“夫人胡说什么!我从未见过什么玉牌!”
“是吗?”田婉微微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那二叔为何要在雨夜潜入后院书房,与那位赵师傅密谈?听说,这位赵师傅乃是京城第一琢玉匠,最擅以假乱真,尤其擅长用‘羊脂粉’混合碎瓷粉末,伪造顶级羊脂白玉。”
曹子恒浑身一僵,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,田婉竟然查到了这一步。
更让他惊恐的是,田婉不仅知道玉牌被换,连伪造者的名字都脱口而出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曹子恒厉声喝道,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,“一个工匠而已,能有什么秘密?夫人莫要为了打压妾室,便诬陷无辜之人!”
“无辜?”
田婉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供桌前,弯腰捡起另一块较大的碎片,举到烛光下仔细端详。
“二叔可知,真正的羊脂白玉,遇血虽会变红,但那是因玉质疏松,血液渗入微孔所致。而这枚仿品,表面光滑如镜,血液滴落其上,竟毫无反应,只在表面停留片刻便滑落。”
她将碎片放回原处,语气淡然:
“除非,这玉牌根本就不是玉,而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树脂或玻璃制品。可惜,这种工艺极为罕见,且需要极高的温度控制。整个京城,能做出这种东西的,只有一个人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曹子恒的眼睛:
“赵铁生。”
提到这个名字,曹子恒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深深的绝望。
因为赵铁生,是他唯一的退路。
也是他目前唯一能联系上的、能帮他圆谎的人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曹子恒喃喃自语,“赵师傅三个月前就回了老家……”
“回老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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