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沈清秋站在秦家花园假山后的阴影里，指尖紧紧攥着那枚刻着秦家姓氏的假玉。
玉佩冰凉，贴着掌心，像是一块凝结的血冰。
这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王嬷嬷最后的退路。
不远处，秦家三老爷府上的侧门虚掩着。
那是送信的暗道。
但在此之前，她需要一个人。
一个贪婪、愚蠢，且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。
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刻意放轻却依然刺耳的摩擦声。
王嬷嬷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灯笼的光晕摇曳，映出她那张涂满脂粉却难掩憔悴的脸。
她的眼神游离，时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沈清秋没有动。
她靠在粗糙的石壁上，呼吸平缓。
直到王嬷嬷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，才停下脚步。
“沈姑娘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讨好和试探。
“夜深露重，您怎么在这里？”
沈清秋抬起眼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等风停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王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。
“这雨怕是停不了。沈姑娘还是先回去歇息吧，明日可是大日子。”
她说着，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沈清秋袖口微微鼓起的地方。
那里藏着东西。
沈清秋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那枚假玉。
还有另一份更重要的东西——伪造的求救信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沈清秋淡淡道，“我有些话，想跟你说。”
王嬷嬷心头一跳。
她握紧了灯笼的手柄，指节泛白。
“什么话？”
“关于二爷的那位私生子。”
沈清秋吐出这几个字时，观察着王嬷嬷的反应。
王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手中的灯笼晃了一下，火苗跳动，险些熄灭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！”
王嬷嬷压低声音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被贪婪掩盖。
“沈姑娘，这话可不能乱讲。若是传出去，你我都没好果子吃。”
“我没有乱讲。”
沈清秋向前迈了一步。
距离拉近，她能闻到王嬷嬷身上浓烈的脂粉味，混合着冷汗的酸臭。
“我只是觉得，有些东西，放在不该放的地方，会死人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假玉。
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秦家的姓氏刻痕清晰可见。
王嬷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枚玉。
瞳孔收缩。
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真品质感。
或者说，是她以为沈清秋藏起来的“真货”。
实际上，这只是沈清秋利用屏风机关震动后，从夹层中取出的仿制品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王嬷嬷相信它是真的。
更准确地说，她相信沈清秋手里有能威胁到秦二爷的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王嬷嬷的声音颤抖。
“二爷的信物。”
沈清秋将玉佩递过去，却没有松手。
“昨晚我在库房图里看到的。二爷与外室勾结侵吞军饷的证据，就藏在这玉佩的夹层里。”
这是一句谎言。
也是一句致命的诱饵。
王嬷嬷咽了一口唾沫。
她的理智告诉她，应该立刻转身离开，装作什么都没听见。
但贪婪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。
如果这东西是真的，如果能把它交给三老爷……
不，不是交给三老爷。
是交给那个能给她好处的人。
秦家旁支的一位管事，承诺过，只要她拿到“证据”，就保她在秦家的地位，甚至给她一笔巨款养老。
她收了钱。
所以，她不能空手而归。
“你要多少？”
王嬷嬷问。
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玉。
沈清秋冷笑一声。
“我不要钱。”
她将玉佩塞进王嬷嬷手里，顺势将那封伪造的求救信也塞了进去。
信纸上写着私生子的名字，以及一个约定的地点和时间。
时间，就是今晚。
地点，就是三老爷书房外的暗格。
“我要你把这个，亲手交给三老爷府的管家。”
沈清秋指着远处那扇虚掩的门。
“告诉他，这是二爷要灭口的证据。只有他，才能保住你自己。”
王嬷嬷捧着那两样东西，手心全是汗。
玉佩冰冷，信件粗糙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，让她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抬头看向沈清秋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“因为你是沈婉的陪房。”
沈清秋语气平淡，“也只有你，能名正言顺地进出沈府和秦家的联络点。而且，我相信你的忠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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