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家偏院的客房，窗纸被夜风拍打得噼啪作响。
沈清秋屏退了下人，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桌上摆着那枚刻着“秦”字的假玉。
它不再是定情信物，而是一把钥匙。
指尖摩挲过玉佩背面那道蝴蝶形状的划痕。
冰凉，坚硬，带着不易察觉的凸起。
这是她三日前，在沈府后院暴雨将至的夜晚，从沈婉嫁妆箱底翻出时留下的触感。
那时沈婉正穿着大红嫁衣，对着铜镜涂抹厚重的脂粉。
眼神轻蔑，仿佛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庶妹就是庶妹，连真假都分不清。”
沈婉当时是这么说的。
她将真玉换下，把这块仿制品塞进箱子顶层，等着沈清秋去偷换。
以此为由，扣上盗窃主家物品的罪名。
可惜，沈清秋没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，看着沈婉得意洋洋地离开。
然后，她在深夜里，用银针挑开了这枚假玉的边缘。
夹层里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。
上面密密麻麻，全是数字和符号。
不是账本。
至少，不是普通的账本。
沈清秋点燃一根细香，凑近烛火。
羊皮纸受热后，原本模糊的字迹逐渐浮现。
是绣品针法的图解。
平针、斜针、回针、套针……
每一个符号，对应一种针法。
每一行数字，对应屏风上的一个色块。
沈清秋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秦二爷是个疯子。
他把亏空公款的证据，藏在了苏绣的经纬之间。
而这间客房，正中摆放着一座价值连城的苏绣屏风。
屏风上绣的是《百鸟朝凤》。
凤凰尾羽的每一片羽毛，颜色深浅不一。
若以针法为索引，那些深浅变化，便是密码。
沈清秋站起身，走到屏风前。
手指轻轻划过丝绸表面。
触感细腻，却暗藏杀机。
只要看错一针，整个布局就会崩塌。
或者，触发某种机关？
不，没有机关。
只有人心。
秦二爷赌的是，没人敢毁掉这件御赐级别的嫁妆。
也没人有耐心，对着屏风坐上一整夜。
窗外雷声滚滚。
雨势渐大，敲打在瓦片上，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时间不多了。
天亮之前，她必须破译第一层线索。
否则，一旦秦家的人回来搜查，她手中无凭无据，只能任人宰割。
沈清秋深吸一口气，拿起桌上的剪刀。
剪刀锋利，映出她冷冽的眼眸。
她不能拆屏风。
那样动静太大，会引来守卫。
她只能剪断几根关键的丝线。
像解剖尸体一样，精准而冷酷。
第一刀，剪断了凤凰左翼的一片蓝色丝线。
第二刀，剪断了右翼的一片红色丝线。
第三刀……
就在剪刀即将落下第四根丝线时——
“姐姐……”
一声微弱的呼唤，从床榻方向传来。
沈清秋动作一顿。
回头看去。
贴身侍女春桃蜷缩在被子里，浑身滚烫。
她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干裂出血。
高热引发的谵妄，让她开始胡言乱语。
“二爷……血……好疼……”
春桃的手紧紧抓着床单，指节泛白。
“别走……求你别走……”
沈清秋眉头紧锁。
春桃中毒了。
而且，毒发得蹊跷。
昨日还好好的，怎么突然就病倒了？
除非，有人在她的茶水里动了手脚。
目的是什么？
拖延时间？
还是……灭口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