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清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没了知觉。
宗祠内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掐出水来，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，像是某种神经紧绷到极限后的断裂声。她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残片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玉质温润的凉意透过掌心渗入血脉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。
“婉儿，你可知罪？”
顾夫人的声音从供桌后传来，不疾不徐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。她端坐在太师椅上，石青色缎面褙子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手中那串沉香木佛珠被拇指缓缓摩挲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这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的心门。
范清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目光低垂，盯着地砖上那道细长的裂纹。那是多年前祠堂修缮时留下的瑕疵，如今看来，竟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儿媳不敢。”范清婉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情绪起伏，“只是今日见嫡姐嫁妆单上有一处墨迹晕染，疑是笔误，故请婆婆与族老们过目，以免日后生出闲话，坏了姐姐的名声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依旧恭敬，却字字斟酌：“毕竟，顾家的脸面，容不得半点污点。”
顾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周围的族老们交换着眼神，有人皱眉，有人窃笑。二叔公咳嗽了一声，打破了沉默：“大嫂，这不过是小事一桩，何必闹到宗祠里来？婉儿这孩子，怕是受了什么刺激，有些胡言乱语了。”
“胡言乱语？”顾夫人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叩击扶手，“既然提到了名分，那就该讲清楚规矩。婉儿，你是范家庶女，入我顾家为媳，本就该安分守己。如今竟敢在祖宗灵前质疑正室地位，这是何居心？”
范清婉缓缓站起身，动作缓慢而庄重。她没有看顾夫人，而是转向那排肃穆的祖先牌位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“婆婆教训的是。”范清婉直起身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，最后落在顾夫人脸上，“只是儿媳心中有一惑，若不解开，恐怕夜不能寐。这枚玉佩，据说是嫡姐的定情信物，为何会出现在儿媳的妆匣深处？若是遗失，尚可解释；若是调换，那便不是简单的疏忽了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残片，高高举起。
玉佩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微的光芒，边缘参差，显然曾被人为折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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