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光线冷硬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,死死钉在工作台上那只碎裂的羊脂白玉盏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生漆特有的辛辣味,混合着卫清婉指尖那缕即将燃尽的女士香烟的焦糊气。
全场死寂。
陈教授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僵在半空,赵管家按在对讲机上的手指骨节发白,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。
戴墨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的目光只落在玉盏底部那个针孔大小的空洞上。
银针留下的痕迹极细,却像一道撕裂的伤口,暴露了卫家百年荣耀背后的虚伪。
“卫小姐,”戴墨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既然洞已经开了,那就只能填。”
卫清婉手中的香烟烫到了指尖,她猛地一颤,烟灰掉落在水晶地毯上,像一块丑陋的伤疤。
她原本想借这只摔碎的玉盏,彻底碾碎戴墨这个无名小卒的尊严。
但现在,她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剥去外衣的小丑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填?”卫清婉咬着牙,眼神中那股轻蔑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戴墨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特制的竹签。
竹签细长如发,尖端经过火烤处理,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琥珀色。
这是古法金缮中用于探查内部结构、引导漆液渗透的关键器具。
但在外人眼里,这更像是一种危险的入侵。
“用‘虚空填充’法。”戴墨淡淡说道,“既然里面是空的,那就不能用实心的材料去堵,否则应力不均,二次崩裂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陈教授再也忍不住,猛地拍案而起。
“荒谬!”
这位在艺术圈呼风唤雨的专家,此刻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“玉盏乃是乾隆贡品,完整性高于一切!你这一根竹签下去,万一破坏了内部的气密性,或者触发了什么机关,这责任谁担?!”
他盯着戴墨,眼中满是愤怒与恐惧。
因为他知道,这只玉盏的来历并不干净。
如果里面真藏着秘密,那么现在的每一秒拖延,都是在给真相争取曝光的时间。
他需要阻止戴墨,至少需要时间让卫家的人做出反应。
“陈教授,请回座。”
赵管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他挡在了工作台前,像一堵沉默的墙。
虽然他在发抖,但他必须维持秩序。
哪怕内心早已翻江倒海。
戴墨没有理会陈教授的咆哮。
他左手稳稳托住玉盏底座,右手捏住那根竹签。
竹签的尖端对准了那个针孔。
这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。
卫清婉看着戴墨那双稳定得可怕的手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那是工匠的手。
粗糙,布满老茧,却有着比任何精密仪器都更敏锐的感知力。
“你这是在赌博。”卫清婉冷冷地说道,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,“如果失败了,你就永远别想在这个圈子立足。”
“修复不是赌博,是计算。”
戴墨纠正道。
话音未落,竹签轻轻探入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却又坚定得不容置疑。
竹签深入了一寸。
两寸。
三寸。
戴墨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能感觉到竹签触碰到了某种阻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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