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混合着苏父常年服用的安神香,发酵成一种甜腻而腐朽的味道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裴远的身影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。
苏婉没有尖叫,也没有后退。
她的目光越过父亲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,落在裴远手中那把寒光凛凛的匕首上。
刀尖还滴着血,一滴,两滴,砸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房间里,这声音如同催命的更漏。
“二小姐,”裴远手中的折扇轻轻合拢,发出一声脆响,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他的语气慵懒,仿佛不是在谈论一桩人命案,而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是否宜人。
苏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是致命的。
父亲倒在血泊中,胸口有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,那是致命伤。
而裴远,父亲最信任的心腹门客,正站在凶器旁,微笑着看她。
这是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码,而她,是唯一的观众,也是下一个棋子。
“裴管家这是……”苏婉的声音很轻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在处理家丑?”
裴远挑了挑眉,似乎对苏婉的反应感到意外,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“二小姐说笑了,”他缓缓走近一步,靴底踩在血泊边缘,溅起几星暗红,“家主遭了刺客袭击,老夫正在护主。只是没想到,刺客身手太好,家主……没能挺过来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苏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冷意。
刺客?
昨夜书房密室的灰烬中,那些烧焦的账目碎片,父亲紧握的另一半玉佩,以及裴远折扇上的血迹,都在无声地反驳着这个谎言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现在苏府群龙无首,而明日,姐姐就要出嫁。
如果此时爆出家主遇刺的消息,苏家必将陷入混乱,姐姐的婚事也会成为笑柄,甚至被夫家退婚。
那是她唯一的机会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前。
她的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裴远眼神一凛,手中的匕首微微抬起,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站住,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苏婉停下脚步,抬头直视裴远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算计和威胁,但她没有退缩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羊脂白玉螭龙佩。
玉佩冰凉,贴着温热的掌心,折射出屋内昏黄烛光下内侧刻痕的微光。
这是苏家的信物,也是父亲权力的象征。
如今,父亲已死,这枚玉佩,便是开启新秩序的钥匙。
“裴管家,”苏婉淡淡开口,“父亲临终前,曾托付我保管此物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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