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的日头毒辣,透过雕花窗棂漏进几缕刺眼的光,却照不暖书房内凝滞的空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燃尽后的余味,混合着暴雨前特有的潮湿土腥气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苏婉坐在紫檀木案后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却尚未松弦的弓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,那里藏着一枚羊脂白玉螭龙佩。
从第一章起,这玉佩便如冰窖中的寒铁,硌着她的掌心;到了第二章,她试图用体温焐热它,却只换来更深的凉意;第三章烛光下,那内侧刻痕曾折射出微光,暗示着不可告人的秘密;第四章险些掉落时,是裴远那双戴着扳指的手接住了它,带着不容抗拒的控制欲;第五章,她用血指印掩盖了刻痕,以此作为最后的伪装。
此刻,第六章的决断已落,玉佩静静躺在案头的一方素帕上,不再隐藏,也不再掩饰。
它就那样静静地躺着,像一只沉睡的眼眸,注视着这场即将崩塌的家族大戏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声。
裴远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,衣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手中那把湘妃竹骨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,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的目光先是在苏婉脸上停留片刻,随后缓缓下移,落在案头那块素帕上的玉佩上。
“二小姐倒是坦荡。”
裴远的声音慵懒,像是刚睡醒般带着几分沙哑,却又锐利如刀,瞬间划破了室内的死寂。
苏婉没有抬头,只是垂着眼帘,看着烛台上那一截将尽未尽的蜡烛。
烛泪凝固成奇异的形状,像是一滴干涸的血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过身,让出半个身位,示意裴远入座。
这是礼数,也是试探。
裴远轻笑一声,并未坐下,而是踱步至案前,折扇尖端轻轻点了点那枚玉佩。
“这块玉,是你生母沈氏留下的遗物吧?”
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苏婉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嵌入掌心。
她抬起眼,目光清冷地看向裴远:“裴管家说笑了。这不过是父亲早年随手赏赐的玩物,何来遗物一说。”
“哦?”
裴远挑眉,折扇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,最终停在他的唇边。
“若是玩物,为何二小姐要用血去盖住上面的刻痕?又是为何,在这暴雨将至的午后,特意将这‘玩物’摆出来,给外人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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