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的日头毒辣,透过窗棂的雕花缝隙,像几把烧红的铁钳,死死夹住苏婉闺房内的空气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铜鹤香炉里最后一缕沉香,正艰难地吐着青烟。
那烟雾细若游丝,在凝滞的热气中盘旋、上升,最终消散在头顶沉重的藻井之下。
苏婉跪坐在铺着虎皮毯的榻边,指尖死死扣住膝头的裙摆。
布料粗糙的纹理硌进肉里,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从书房逃回这里,袖中的羊脂白玉螭龙佩已被雨水浸透,冰凉刺骨。
此刻,那玉佩躺在她的掌心,随着心跳的余韵,微微震颤。
她必须处理它。
明日辰时,长姐苏清将披上大红嫁衣,坐上花轿。
按照苏家的规矩,陪嫁清单需由大夫人亲自核验,并由管家当众清点。
那枚玉佩,是苏清最珍贵的嫁妆之一。
若是被查验出内侧的刻痕,或是发现它与裴远折扇上的半字吻合……
苏家满门倾覆,苏清将成为第一个被推出去祭旗的牺牲品。
而她自己,也将因为“私藏禁物、诅咒长姐”的罪名,被沉塘喂鱼。
不能留。
也不能毁。
要掩盖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闷热带来的腐朽气息。
她伸出右手,咬破左手食指指尖。
剧痛袭来,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。
她没有犹豫,迅速用拇指将那滴血抹匀,涂在玉佩的内侧。
朱砂混着鲜血,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色泽。
她用手指腹轻轻摩挲,让血液渗入玉质的纹理深处。
那原本清晰锋利的刻痕,在血色覆盖下,逐渐变得模糊。
像是被岁月侵蚀的古碑,又像是被泥水冲刷的旧迹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寸肌肤的摩擦,都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命运角力。
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,滴在玉佩上,与血迹混合在一起。
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胸腔剧烈起伏。
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恐惧并非来自外部的追捕,而是来自内心深处对血缘崩断的战栗。
她在亲手涂抹掉姐姐的清白。
也在涂抹掉自己作为妹妹的最后一点温情。
“二妹妹?”
一道轻柔的声音,突然在门口响起。
苏婉浑身一僵,手指猛地停住。
那声音温婉如水,带着几分慵懒和关切,正是她的大姐,苏清。
此时,距离出嫁仅剩三个时辰。
苏清本该在母亲房里试穿凤冠霞帔,或者与贴身丫鬟核对嫁妆单子。
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苏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
她慌乱地将玉佩塞入袖中,动作太大,衣袖带翻了桌上的镇纸。
“啪嗒”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谁在那儿?”
苏清的声音近了。
脚步声轻盈,踩在木地板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苏婉听得清清楚楚,那是丝绸裙摆摩擦地面的声响,细碎而密集。
就像无数只蚂蚁,正在啃噬她的神经。
门帘被一只戴着护甲的手轻轻掀开。
阳光从门外涌入,照亮了苏清那张精致绝伦的脸。
她今日还未梳妆,只是随意挽了一个堕马髻,插着一支素银扁方。
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家常比甲,衬得肤色如雪。
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,眼神清澈见底。
可苏婉知道,这双眼睛里,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二妹妹怎么在这里?”
苏清走进房间,顺手关上了房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喧嚣,也隔绝了最后的退路。
“我……我来给姐姐送茶。”
苏婉站起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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