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窗棂上的雕花格心，在苏婉闺房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，连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团湿热的棉絮。
苏婉屏住呼吸，背对着房门，坐在妆台前。铜镜映出她苍白的脸，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袖中那枚羊脂白玉螭龙佩，此刻已不再冰凉。经过方才一路的奔跑与紧握，它被体温焐热，贴着她腕骨的肌肤，传来一种诡异的、近乎心跳般的温热感。
那是恐惧的温度，也是秘密发酵的味道。
“二妹妹，”门外传来秋菊刻意压低的声音，带着几分试探，“大小姐那边催着试戴凤冠了，您若没事，便早些过去吧。”
苏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边缘那处细微的凸起——那是血迹干涸后留下的粗糙痕迹，与周围温润细腻的羊脂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这触感让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股常年不散的沉水香，以及母亲临终前那双浑浊却充满怨恨的眼睛。
“知道了。”苏婉终于开口，声音平淡无波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。宽大的衣袖垂落下来，恰好遮住了她的手。她将玉佩悄悄滑入袖袋深处，用掌心死死按住，仿佛要按住的不仅仅是一块石头，而是整个苏家摇摇欲坠的命运。
推开房门的那一刻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走廊上静悄悄的，只有远处嫁妆铺陈处的嘈杂声隐约传来。苏婉低着头，迈着细碎的步子，沿着回廊向正厅走去。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，沉重而清晰。
刚转过回廊拐角，一股清冽的檀香味顺着风飘来。
苏婉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裴远。
那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，正站在书房外的阴影里。他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，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。阳光被他高大的身躯遮挡，在他脚边投下一片浓重的黑暗。
“二小姐。”裴远并未抬头，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，目光却像钩子一样，若有若无地扫过苏婉低垂的眉眼，“今日府中忙碌，怎么有空在这里闲逛？”
他的语气慵懒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，仿佛一张收紧的网，随时准备将猎物捕获。
苏婉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她微微福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：“回裴先生，姐姐正在试戴凤冠，婉儿怕乱了规矩，不敢靠近，便在廊下稍作歇息。”
裴远轻笑一声，折扇“唰”地展开，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睛：“是吗？那二小姐手中的……是什么？”
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婉垂在身侧的手上。那里，袖口微微鼓起，隐约可见一块硬物的轮廓。
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但她没有退缩，反而抬起眼帘，迎上裴远的视线。她的眼神清澈而疏离，没有任何躲闪。
“不过是姐姐赏的一枚旧玉佩罢了。”苏婉淡淡说道，“说是陪嫁之物，让婉儿留着做个念想。”
她说得极其自然，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裴远盯着她看了许久，久到苏婉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从躯壳里剥离出去。最终，他收起折扇，挥了挥手：“既是念想，便收好。莫要让雨水淋湿了，坏了成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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