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暴雨前的闷热，裹挟着尚宫局偏殿内陈旧的檀香与朱砂的腥气，沉甸甸地压在关婉的肩头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案几中央那卷刚刚签好一半的罪己折上。
汪尚宫手中的狼毫笔，依旧悬在半空。
那一滴饱满的朱砂，摇摇欲坠，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它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这死寂的对峙。
关婉知道，她在等。
等什么？
不是等雨停，也不是等太后回心转意。
她在等一个台阶，一个能让这位掌事姑姑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体面地收回成命，却又不至于失了颜面的台阶。
更确切地说，她在等关婉露出破绽，等她亲手将这支笔折断，或者……让她自己把它折断。
「娘娘。」
关婉轻声开口，语调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袋里的那枚玉盏残片。
冰凉的触感透过丝绸渗入掌心，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。
「这御赐青玉螭纹盏，虽已碎裂，但其上的螭龙纹路，可是先帝亲笔所题？」
汪尚宫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悬在纸面上方的笔尖微微晃动，那滴朱砂随之震颤，却并未滴落。
她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，死死锁住关婉低垂的侧脸。
「关氏，」
汪尚宫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「你在试探本宫的底线？」
关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智。
「臣妾不敢。」
她微微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「只是想起，这玉盏乃是太后娘娘寿辰前，从内务府特意调拨出来，供娘娘您查验宫规之用的。」
「如今玉盏碎了，若这罪己折上的字，写得不够‘清白’，恐怕日后有人翻旧账，说娘娘您处置不当，连太后的心意都领会错了呢。」
这话里的潜台词，如同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入了汪尚宫最隐秘的痛处。
汪尚宫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当然记得这只玉盏的来历。
那不是普通的赏赐，而是太后用来敲打后宫、测试尚宫局忠诚度的工具。
玉盏破碎的那一刻，意味着某种默契被打破，也意味着她汪氏，必须承担所有的后果。
若关婉今日真的只是失手，那便是一场意外。
可若关婉咬定是陷害，并且手里握着足以牵连太后的证据……
那这场“意外”，就会变成一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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