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宫局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滚过紫禁城高耸的红墙，却传不进这方寸之地。
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，一声，又一声，敲在人心尖上。
关婉坐在紫檀木案前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张泛黄的罪己折，朱砂印泥鲜红刺眼，像是一滩尚未干涸的血。
汪尚宫站在案后，手里捏着那支狼毫笔。
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汁顺着笔锋缓缓凝聚，即将滴落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关婉，眼神锐利如鹰，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裂痕。
「尚宫娘娘，」
关婉开口了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「臣妾已备好私产清单。」
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细细的绢布，轻轻推至案角。
绢布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：江南织造局的三匹云锦、御赐的金步摇一对、以及母亲留下的那枚翡翠扳指。
这些都是身家性命。
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，它们轻得像灰尘。
汪尚宫没有看那卷绢布。
她的手指摩挲着护甲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「本宫不需要你的东西。」
她冷冷地说道，声音干枯如老树皮摩擦。
「太后懿旨明确，失手打碎御赐青玉螭纹盏，按律当废为浣衣局婢女。」
「这是规矩，不是买卖。」
关婉抬起眼帘，直视汪尚宫的眼睛。
她知道，汪尚宫在撒谎。
或者说，她在掩饰某种恐惧。
那枚碎裂的青玉盏底，原本藏着安神香囊，现在却多出了一枚不属于关婉的香囊扣子。
如果这件事深挖下去，牵扯出的不仅仅是管理不善。
而是有人借机陷害太后，意图动摇后宫根基。
汪尚宫不敢查。
她必须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，或者，由一个替罪羊彻底封口。
「娘娘说这是规矩，」
关婉微微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「可规矩是人定的。若是无人签字画押，这案子便成了悬案。」
「悬案之下，是谁的责任？是执行不力，还是包庇纵容？」
汪尚宫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手中的笔尖颤抖了一下，一滴墨汁终于落下，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斑。
就像此刻她心中无法言说的焦虑。
「你这是在威胁本宫？」
汪尚宫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「本宫奉旨行事，何惧威胁？」
「哦？」
关婉不紧不慢地拿起桌角的那块玉盏残片。
残片边缘锋利，沾着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昨天混乱中，她故意划破手指留下的。
血已经凝固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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