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田府宗祠的石阶上已积了一层薄霜。
邵婉站在祠堂外廊的阴影里，身上那件素净的中衣被寒气浸得有些发硬。颈间的玉佩沉甸甸地坠着，冰凉的触感贴着心口，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寒冰，时刻提醒着她此刻卑微的身份。
“贤妾”二字，如同烙印，刻在了她的命格里。
张嬷嬷领着一众婆子，堵在祠堂侧门。她们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和软尺，眼神轻蔑地在邵婉身上扫来扫去，仿佛在检查一件即将送进库房的下等货物。
“夫人有令，祭祖乃田家头等大事，容不得半点差池。”张嬷嬷尖细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寂静，“这位‘贤妾’既戴了主子的东西，便该守规矩。先验一验衣裳，若有逾矩之处，趁早滚出去，别脏了祖宗的眼。”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几个年轻的小丫鬟掩嘴窃笑，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邵婉单薄的肩头。那是羞辱，是试探，更是田夫人立威的手段。
邵婉垂眸，看着自己双手交叠在腹前。她没有愤怒，也没有颤抖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如同一株在寒风中挺立的枯竹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她开口，声音低柔却清晰，“孙媳自幼习礼，岂敢僭越？”
“习礼？”张嬷嬷嗤笑一声，手中的软尺猛地甩出，直指邵婉的袖口，“那便让大伙儿瞧瞧，这‘习礼’二字，是怎么个写法！”
软尺如鞭，带着风声卷向邵婉的衣袖。
若是寻常女子，此刻早已惊慌失措，或是后退躲避。但邵婉没有动。她甚至微微抬起下巴，迎上了那张刁蛮的脸。
就在软尺即将触碰到衣料的瞬间，邵婉忽然伸手，抓住了那根柔软的尺身。
她的手很稳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张嬷嬷一愣，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敢反抗。她下意识地想收回手，却发现邵婉的力量大得惊人，死死攥住不放。
“怎么？怕了？”邵婉抬眼，目光平静如水，“嬷嬷若是不信，大可仔细查验。只是莫要伤了衣服，否则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：“弄坏了田府的旧物，可是要赔罪的。”
这句话看似恭敬，实则暗藏机锋。
田府如今内忧外患，任何一点损耗都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口实。张嬷嬷虽然跋扈，却也不敢真的在这里闹出动静，惹来管事们的责难。
僵持不过三息。
张嬷嬷冷哼一声，甩开手：“算你识相。不过，光看表面可不行。夫人说了，贴身之物，更要严加盘问。尤其是腰间的配饰，若是带了不该带的东西，便是心怀不轨。”
说着，张嬷嬷向前逼近一步，伸手就要去解邵婉腰间的系带。
这是赤裸裸的侵犯。
若是换作旁人，恐怕早已羞愤欲死。但邵婉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她知道，退一步，就是万丈深渊。
她忽然松开了抓着衣袖的手，转而解开外衣最上方的盘扣。
“既然嬷嬷要查，那便查个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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