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尚未散尽，田府宗祠内的空气却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檀香燃烧的气味并不清新，反而带着一股陈年的腐朽感，混合着无数族人身上散发出的汗味与脂粉气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呼吸上。
邵婉跪在祠堂正殿的最末端。
这里离祭坛最远，光线也最为昏暗。她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冰冷的石板透过单薄的裤袜，一点点侵蚀着骨髓里的温度。
但她不敢动。
腰间的旧玉佩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起伏，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此刻竟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死死地贴着她的肌肤。
那是亡夫留下的唯一遗物，也是田家今日要用来羞辱她的刑具。
“起——”
司仪的声音苍老而拖沓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声。
祭祖队伍开始缓缓移动。
长房的嫡子们走在前列，衣着光鲜，神情肃穆，每一步都踩得庄重无比。旁系的子弟紧随其后，虽有些许杂乱，却也竭力维持着体面。
而邵婉，被安排在了队伍的末尾。
不仅如此，张嬷嬷还特意让人递给她一只祭盘。
那是一只青铜制的托盘，边缘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缺口，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绿和划痕，甚至还能看到几处因长期受潮而生出的锈迹。
若是寻常人家祭祀，断不会用如此破损之物。
但在田家，规矩就是规矩，尤其是针对妾室。
邵婉伸出双手，接过了那只沉重的祭盘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冰凉的金属表面时，她微微一顿。
掌心的温度瞬间被抽离，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口，与腰间玉佩的热度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抗。
她没有抱怨，也没有询问为何给自己这样的器物。
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握姿，用宽大的袖口轻轻拂去盘底的灰尘。
动作优雅从容，仿佛她手中捧着的不是破旧的祭器，而是无价之宝。
周围的目光如针般刺来。
那些目光里有嘲弄，有怜悯，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瞧那样子，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。”
“不过是个罪臣之女，也配拿这种脏盘子？”
“嘘，小声些。老夫人看着呢。”
低低的议论声在空气中流淌，像是一群苍蝇在腐肉上嗡嗡作响。
邵婉垂着眼帘，视线落在祭盘的底部。
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，被污垢覆盖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她看见了。
那是大郎的字迹。
只有他们两人知道，这行字代表着什么。
队伍开始向前推进。
邵婉必须跟上步伐，同时保持祭盘平稳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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