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四十分。
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,像一块吸饱了水的厚棉布,死死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。
施砚没有理会苏曼那句轻飘飘的“母亲”。
他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上那件刚刚完成金缮的青玉玺上。
龙纹暗记在琥珀色的金线映衬下,红得妖异,红得惊心动魄。
这不仅仅是一件器物,这是一把钥匙。
一把能打开三年前那场足以颠覆半个鉴定圈的冤案的钥匙。
“把它拿走。”
苏曼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她伸手想要触碰玉玺,指尖却在距离表面半寸的地方停住。
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,仿佛只要碰上去,就会引爆某个沉睡多年的炸弹。
“交易还没结束。”
施砚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。
他拿起一块绒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工具盘上的金粉残渣。
动作优雅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。
苏曼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更加苍白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我是谁?”
她盯着施砚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贪婪或算计。
但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比闵锐的愤怒更让她感到寒意。
“我只知道,这东西现在归我保管。”
施砚放下绒布,抬眼看向她。
“如果你不想让在场的所有人看到它真正的价值,最好现在就离开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闵锐在一旁冷笑出声,刚才的狼狈让他急需找回场子。
他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的领口,眼神阴鸷。
“施砚,别以为搞出点花架子就能掩盖造假的事实。这上面的红光,不过是特殊染料配合紫外线反射的效果。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穿。”
他在赌。
赌苏曼不敢公开验证,赌施砚拿不出第二重证据。
一旦苏曼退让,或者拒绝进一步鉴定,施砚就是心虚。
而一旦苏曼坚持,他又准备了后手——那是他早就买通的老陈,随时可以伪造一份检测数据,证明玉质内部有化学残留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。
施砚扫了闵锐一眼,没说话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手机,按下了播放键。
一段音频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。
滋滋的电流声后,是一个男人压低声音的对话:
“……这批次的‘青石’必须压价,给闵老师打八折的回扣,剩下的钱平分……”
那是闵锐的声音。
清晰,傲慢,毫无掩饰。
老陈站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想冲过来关掉手机,却被施砚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闵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手中的香槟杯微微倾斜,酒液洒出来几滴,染脏了他昂贵的袖口。
“你……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他的声音开始颤抖,原本挺直的背脊佝偻了下去。
“这是非法录音,不能作为证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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