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VIP通道的灯光惨白,照在施砚苍白的脸上,显得格外冷硬。
他手里攥着那支从闵锐口袋里掉落的录音笔。
指尖传来塑料外壳微凉的触感。
红灯还在闪烁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身后是拍卖大厅残留的喧嚣余韵,面前是一条死寂的走廊。
老陈挡在他身前,脸色比墙皮还要灰败。
“施少……”老陈的声音在发抖,结结巴巴,“快把那个给我。”
施砚没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老陈的肩膀,落在尽头那扇紧闭的防火门门上。
“你怕什么?”施砚问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“我怕!”老陈猛地跪下,膝盖砸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闵锐背后是天鉴的高层!我要是毁了这证据,还能留口饭吃;要是卷进去,我就完了!”
施砚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助手。
老陈的手在颤抖,那是恐惧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。
但施砚知道,老陈不敢真的动手。
因为老陈也清楚,如果没有这支录音笔,施家今天就已经彻底完了。
“起来。”施砚说。
老陈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哀求。
“施少,那是受贿的证据,不是造假的证据。闵锐只是被收买了,真正的买家还没露面。如果我们现在公开,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在查他们。他们会先杀了我,再杀你。”
施砚沉默了一秒。
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地毯的味道。
他缓缓伸出手,按在老陈的肩膀上。
力道不大,却重如千钧。
“老陈,你觉得,我们还有退路吗?”
老陈愣住了。
是啊,没有退路。
八百万成交的青玉玺,已经成了悬在天鉴头顶的剑。
而闵锐口袋里的录音笔,就是引爆这把剑的火种。
只不过,火种指向哪里,由不得闵锐说了算。
施砚收回手,转身走向通道尽头的休息区。
那里有一张黑色的真皮沙发,和一台正在充电的手机。
老陈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不敢阻拦。
他知道,有些账,迟早要算。
施砚坐下,将录音笔插入手机的转接头。
屏幕亮起,音频波形图跳动。
他没有立刻播放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柔软的鹿皮布。
这块布,曾擦拭过破碎的青玉玺的每一道裂痕。
此刻,它擦过录音笔冰冷的表面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这是金缮匠人的习惯。
无论面对的是玉石,还是人心,都要保持绝对的冷静与洁净。
“你想听什么?”施砚问,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。
老陈爬了起来,凑近了一些,眼神复杂。
“听听闵锐是谁收买的。只要知道名字,我就能去报警,或者……去找天鉴的其他人谈条件。”
施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天真。”
他按下播放键。
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却清晰可辨。
背景里有雨声,很急,像是今晚这场暴雨的前奏。
还有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,带着酒气和傲慢。
“……这批货,必须定为赝品。不管它是什么成色,只要是施家的东西,就得烂在泥里。”
是闵锐的声音。
老陈倒吸一口凉气,浑身僵硬。
接着,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慵懒,妩媚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“闵老师放心,钱已经打到你瑞士账户了。不过,下次这种脏活,记得换个地方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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