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。
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高到了极点,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湿毛巾,死死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。
“天鉴”拍卖行的大厅里,冷气开得很足,但那种从地底渗上来的闷热感,依然让人胸口发闷。
施砚站在中央操作台前。
他的面前,是那堆被称为“垃圾”的青玉碎片。
经过四个小时的修复,金线如龙鳞般覆盖在裂痕之上,原本死气沉沉的残片,此刻竟透出一股诡异的生机。
但还没完。
还有一块。
最后一块玉片,被施砚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。
这块玉片只有指甲盖大小,形状不规则,边缘带着自然的崩裂痕迹。
它是整个青玉玺缺失的最后一角——印钮的一只爪尖。
没有这一角,这就不是一方完整的帝王玉玺,而是一件残缺的艺术品。
在拍卖行的规则里,残缺意味着贬值,意味着无法入册,更意味着施家今晚要背负巨额违约金,彻底破产。
闵锐站在人群最前方,手里那杯香槟早就没了气泡。
他看着施砚的手指微微颤抖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刚才停电的那三分钟,是施砚唯一的翻盘机会。
但现在灯亮了,规矩也回来了。
“施少爷,”闵锐的声音不大,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,“时间不等人。”
他故意加重了“时间”两个字。
八点之前必须完成展示并称重。
现在才两点。
理论上还有六个小时。
但闵锐知道,施砚没钱了。
为了买那瓶古法大漆,施家掏空了最后一点积蓄。
如果现在停手,施砚可以慢慢修,哪怕修到明年也没人管。
但如果继续,他就必须面对一个事实:万一拼合失败怎么办?
万一这块碎片根本对不上怎么办?
“报警吧。”
闵锐突然说道。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进了原本就粘稠的空气里。
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们,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们看向施砚的眼神变了。
从之前的看戏,变成了看贼。
“你说什么?”老陈吓得差点把记录板掉在地上。
闵锐冷笑一声,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的袖口,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施家的货,本来就是偷来的赃物。”
他提高了音量,确保每个字都能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三天前,这批货是从施家老宅的废墟里挖出来的。施家家主因涉嫌盗窃国有文物被捕,这批玉玺作为证物,被警方封存。”
“今天,施砚私自将证物带入拍卖行VIP室,试图通过非法手段‘修复’后再次流通。”
“这不是修复,这是销赃。”
闵锐的话掷地有声。
他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。
只要施砚停下手中的动作,只要他表现出丝毫的犹豫,他就会立刻叫保安,以涉嫌盗窃和破坏证物的罪名,将施砚送进监狱。
那样,施砚不仅会身败名裂,还会失去所有翻盘的机会。
这就是闵锐的逻辑。
用规则的枷锁,锁死对手的退路。
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有人开始后退,生怕被牵连。
苏曼站在阴影里,眉头微蹙。
她看着闵锐,又看了看施砚。
施砚的手,稳得可怕。
他没有抬头,甚至没有看一眼闵锐那张扭曲的脸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指尖那枚小小的玉片上。
“施砚!”闵锐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你是在赌吗?赌你能在一分钟内,让这块碎片完美归位?”
“如果你失败了,你就等着坐牢吧。”
施砚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冷静。
“闵先生,”施砚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,“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