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偏殿内的空气,仿佛被湿冷的雨气浸透,沉甸甸地压在薛婉宁的肩头。
窗外雷声滚滚,却盖不住殿内更漏滴答的声响。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倒计时。
薛婉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。她的目光低垂,死死盯着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。
案几上,整齐地码放着太后寿宴前需查验的旧物清单。
而在清单的最下方,压着一本泛黄的《金刚经》。
那是先帝生前最爱诵读的经书,也是薛婉宁今日必须“整理”的物件。
按照规矩,太后寿宴前,所有与先帝有关的遗物,皆需由新晋妃嫔亲手擦拭、整理,以示孝心与忠诚。
这本经书,昨日已被顾太后命人从库房深处取出,随意丢在了案头。
书页散乱,边角微卷,显然经历了粗暴的搬运。
薛婉宁深吸一口气,指尖轻轻颤抖着,伸向那本经书。
她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昨日夜里,她在雨中瞥见顾太后护甲缝隙中那一抹极淡的血色时,心中便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:那玉佩并非单纯的玉石,其中或许藏着金属或金线,碎裂时划伤了太后的手。
而顾太后那句“希望她也能像朕一样,运气好点”,更像是一种警告,一种试探。
如果真玉已毁,为何会有血?
如果血是真的,那么藏在玉佩里的秘密,是否也随着玉佩的碎裂,转移到了别处?
薛婉宁的手指触碰到经书粗糙的纸页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暴雨带来的潮湿气息,令人作呕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空白。
第二页。
依旧空白。
直到翻到中间的一页,她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在那原本平整的宣纸夹层中,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折痕。
那是有人用针尖,极其小心地刺入纸张纤维,留下的痕迹。
薛婉宁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她知道这是什么。
这是先帝生前唯一的笔迹习惯——他在私密信件中,若遇紧急之事,从不落款,而是用针尖在信纸边缘刺出一个微小的圆点,作为记号。
这个习惯,只有她和先帝知道。
此刻,在这本被太后视为“无主之物”的经书夹层里,竟然出现了同样的针脚暗号!
难道……是先帝留下的最后讯息?
难道他早就预料到今日的局面,将秘密藏在了这里?
薛婉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伸出手指,想要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层薄薄的宣纸,看清里面的内容。
只要揭开这一层,无论里面写的是什么,她都能明白太后的意图,也能决定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。
是继续伪装无知,还是顺势揭发,以此换取太后的信任?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页边缘的那一刻——
“啪。”
一只戴着护甲的手,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背。
力道不大,却如铁钳般坚硬,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动作。
薛婉宁浑身一僵,缓缓抬起头。
赵嬷嬷站在她身后,面无表情。
那张刻板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只有那双眼睛,深邃得像一口枯井,死死地盯着薛婉宁刚刚触碰过的那一页经书。
“奴婢们正在整理,赵嬷嬷怎么来了?”薛婉宁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恭敬地问道。
她没有抽回手,也没有表现出惊慌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赵嬷嬷的回答。
赵嬷嬷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在那行针脚暗号上停留了片刻,仿佛在审视一件致命的凶器。
然后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严厉而刻板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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