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地砖的缝隙往骨头里钻。
慈宁宫正殿内,檀香袅袅,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渗出来的阴冷。
薛婉宁跪在蒲团上,膝盖早已麻木,唯有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。
她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那方绣着金线的牡丹,不敢抬眼去看高座上的女人。
今日是太后寿宴的前奏,也是最后的验视时刻。
所有赏赐必须当场过目,错了一刻,便是欺君之罪。
而她手中这半块羊脂玉佩,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,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为了将它换成那块普通的石片,她熬了两个通宵,用酸液腐蚀了玉佩边缘,又用特制的胶合剂将石片嵌入。
看似完好无损,实则一碰即碎。
只要顾太后轻轻一捏,或者用力按压,里面的机关就会暴露。
但她没有别的选择。
这是她与先帝之间最后的联系,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退路。
如果交上去的是真的,她必死无疑,因为私藏先帝遗物是大忌;
如果交上去的是假的,她会被视为欺瞒,同样难逃一死。
除非……她能赌一把,赌顾太后根本不在乎真假,只在乎态度。
“薛婉宁。”
一声轻唤,如冰珠落玉盘。
薛婉宁浑身一僵,连忙叩首:“臣妾在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,像是受惊的小鹿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顾太后的声音低沉缓慢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薛婉宁缓缓抬头,目光低垂,落在顾太后那双戴着护甲的手上。
那双手白皙修长,指节处却透着常年捻动念珠留下的青白。
那是权力的象征,也是死亡的预告。
“你可知,朕为何要查验此物?”
顾太后并未看她,而是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。
咔哒,咔哒。
每一声都敲在薛婉宁的心跳上。
“回娘娘,”薛婉宁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臣妾愚钝,只知这是先帝留下的旧物,不敢亵渎,故一直珍藏。”
“珍藏?”
顾太后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先帝驾崩不过三年,这后宫之中,敢‘珍藏’他遗物的,除了朕,便只有你了。”
这话看似调侃,实则杀机四伏。
薛婉宁心中一凛,知道不能再拖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个锦盒,双手高举过头顶,声音微微发颤:“娘娘明鉴,臣妾并无二心,只是……只是念及先帝恩德,一时痴愚,望娘娘恕罪。”
说着,她将锦盒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动作极慢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李公公在一旁候着,眼神圆滑,迅速上前接过锦盒,呈给顾太后。
赵嬷嬷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薛婉宁的每一寸表情。
她是太后的人,眼里揉不得沙子。
顾太后没有立刻打开盒子。
她只是看着它,看了许久。
久到薛婉宁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。
终于,顾太后伸出了手。
那只戴着护甲的手,指尖轻轻挑开了盒盖。
半块羊脂玉佩静静地躺在其中,温润如玉,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它在经书夹层中沉睡时,无人知晓它的存在;
被薛婉宁指尖触碰时,危机初现;
被顾太后目光锁定时,怀疑滋生;
如今,它终于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。
薛婉宁的心脏狂跳,手心全是冷汗。
她在赌,赌这块经过处理的玉佩能骗过太后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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