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慈宁宫偏殿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薛婉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那一抹被雨水浸透的青苔痕迹。
胸口的半块羊脂玉佩,隔着两层中衣,贴着心口。
它不再温润,而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痉挛。
昨夜那场暴雨,仿佛把整个皇宫都洗刷得苍白而肃杀。
顾太后没有让她起身。
这一跪,就是整整两个时辰。
直到日头偏高,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柱,落在薛婉宁低垂的发髻上。
“臣妾……叩见太后娘娘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像是风中的枯叶。
这是她精心调整过的语调,谦卑、恭顺,却又藏着某种濒临崩溃的脆弱。
顾太后坐在高高的紫檀木榻上,身披素色袈裟,手中捻动着一串沉香念珠。
她的眼神古井无波,仿佛刚才那场雷霆般的试探从未发生过。
赵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方崭新的帕子。
李公公则垂手立在侧后方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顾太后的声音低沉缓慢,每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,缓缓钉入薛婉宁的心头。
薛婉宁依言抬头。
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惶恐,眼角微红,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与惊吓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伪装。
真正的杀机,藏在沉默里。
“昨日搜出的经书,朕已经让人重新装订了。”
顾太后放下念珠,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那本《玉碎经藏》,是你亲手献给朕的?”
薛婉宁心中一紧,但面上不敢显露分毫。
她迅速在心中盘算。
如果承认,那就是私藏先帝遗物,意图不轨。
如果不承认,那就是欺君之罪。
无论哪一条,都是死路。
“回太后娘娘,”薛婉宁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,“是臣妾亲手整理后呈上的。只是……臣妾愚钝,竟不知书中夹带了那般凶险之物。”
她用了“愚钝”二字,将自己置于一个无知者的位置。
试图用愚蠢来掩盖阴谋。
顾太后冷笑一声,那笑声极轻,却比雷声更震耳欲聋。
“愚钝?”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护甲划过锦缎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在磨刀。
“薛氏婉宁,你可知这‘愚钝’二字,在朕的眼中,意味着什么?”
薛婉宁浑身僵硬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,穿透了她的皮肉,直刺灵魂深处。
她在赌。
赌顾太后不会真的相信她的“愚钝”,但又不敢轻易动手。
因为如果现在坐实了她的心虚,那就是一场政治清洗的开始。
如果无法证明,那就只是一场虚惊,或者是一个更大的陷阱。
顾太后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既保持了威压,又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。
“既然你说你是愚钝,”顾太后淡淡地说道,“那你便解释一下,为何在那经书的夹层里,会恰好出现先帝的旧物?”
薛婉宁咬了咬嘴唇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她知道,这一刻,逃不掉了。
经书夹层已经被搜过,空无一物。
玉佩一直贴在她的胸口,未曾离身。
要想活命,必须主动出击。
与其被动等待搜查,不如主动献祭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