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石家老宅的琉璃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宗祠内的喧嚣被厚重的红木大门隔绝在外,只剩下雷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石婉没有跟去救护车。
她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躯壳,在周管家机械般的注视下,转身走向二楼的书房。
掌心里的那块“裂璜”还在。
它隔着衬衫布料,紧贴着心口,棱角分明,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。
那是父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。
也是刺向褚渊咽喉的第一把刀。
楼梯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,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深红色的地毯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淡淡的檀香,那是石建国生前最喜爱的味道。
此刻,这味道里多了一丝铁锈般的腥气。
是血。
从宗祠一路蔓延到这里,虽然肉眼不可见,但石婉知道,那股血腥味已经渗进了石家的每一寸肌理。
书房门紧闭着。
门把手是冰冷的黄铜材质,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,摸上去滑腻腻的,像是涂了一层油。
石婉抬起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没有敲门,也没有喊人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染血的玉佩,用拇指用力摩挲过玉佩侧面一道极不起眼的凹槽。
那是父亲教她的机关。
只有懂石家规矩的人,才知道这块半块玉佩不仅是信物,更是钥匙的一部分。
她将玉佩边缘的那个特定凸起,对准门锁内侧的一个微小孔洞,轻轻按压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门开了。
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雪茄燃烧后的余烬味。
石婉皱了皱眉。
父亲从不抽烟,尤其是这种烈性的古巴雪茄。
但这股味道并不陌生。
它太熟悉了,熟悉到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这是褚渊身上常带的味道。
他每次来石家拜访,总会在这里停留片刻,仿佛这里是他另一个办公室。
石婉反手关上门,锁舌扣合的声音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她快步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。
空的。
再拉开第二个,第三个。
所有的抽屉都是空的,或者说,被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桌面上只留下一盏未熄灭的台灯,光圈笼罩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契约。
那是石氏集团与褚氏集团的婚前财产协议草案。
上面已经有了褚渊的签名,笔锋凌厉,力透纸背。
而石建国的名字那一栏,却是空白的。
石婉的手指抚过那行空白,指尖冰凉。
父亲没有签。
他在最后一刻,选择了拒绝。
这就是他倒下的原因吗?
因为不肯在这份注定让石家万劫不复的文件上签字?
石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倒下。
那个雷雨夜,父亲一定看到了什么,或者拿到了什么足以威胁褚渊的东西。
否则,他不会把“裂璜”塞进她的手心,更不会说出那句“别信你丈夫”。
她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书桌后方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上。
窗外电闪雷鸣,照亮了屋内惨白的墙壁。
窗户后面,有一排嵌入式的书架。
石婉走过去,手指沿着书架的边缘摸索。
父亲的办公习惯很特别,他喜欢在书脊上留下记号,以便快速查找资料。
她的指尖在一本厚重的《公司法》精装书上停住了。
书脊处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像是被指甲抠出来的。
她抽出这本书。
书架后传来轻微的机械转动声。
紧接着,墙面缓缓移开,露出一个隐藏的暗格。
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。
石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就是它。
父亲临终前紧握的手,或许就是为了护住这个文件夹。
她伸手去拿,却在指尖触碰到文件夹的瞬间,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咳嗽。
“婉婉小姐。”
周管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透过门缝传进来,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。
“老爷吩咐过,今晚谁也不许打扰您休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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