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暮色像一层厚重的灰纱，缓缓罩在周府正厅的飞檐翘角上。
厅内却亮如白昼。
三十六盏儿宫灯同时燃起，烛火跳动，将满室的红绸映得近乎血色。
丝竹声起，却不是喜庆的欢歌，而是那种慢条斯理、步步紧逼的礼乐。
聂婉端坐在主位左侧的下首。
那是妾室入府后，正妻赐座的位置。
她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外罩一件织金云纹的大袖衫，发间只插了一支素银扁方，再无半点珠翠。
在这满堂鲜红与奢华中，她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周母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扶手。
她的目光越过聂婉，落在右侧那个身着大红嫁衣的身影上。
温柔。
此刻的她，眉眼低垂，双手交叠于腹前，姿态端庄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只是那身嫁衣穿在她身上，竟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紧绷感。
尤其是胸口处，那枚羊脂玉佩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司仪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。
周母放下佛珠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婉儿，既是夫君生前所定，又是温家主动求娶，你身为周家主母，当以大局为重，莫要让外人看了周家的笑话。”
最后几个字，咬得极重。
“笑话”二字，像两把生锈的钉子，狠狠楔进聂婉的耳膜。
聂婉缓缓起身。
裙摆拂过青砖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温柔面前，停住脚步。
距离很近，近到能闻到温柔身上那股浓烈的胭脂味，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铁锈般的腥气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，还是别的什么？
聂婉抬起手。
掌心托着那只盛满合卺酒的白玉杯。
酒液清澈，倒映着她苍白而平静的脸。
“妹妹初入周门，姐姐这里有一杯酒，敬你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温婉如水，听不出半点情绪。
温柔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随即迅速被喜悦掩盖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，接过酒杯。
指尖触碰到聂婉的手指那一瞬，两人都微微一顿。
聂婉感觉到，温柔的手指冰凉刺骨，且在剧烈地颤抖。
与此同时，聂婉的目光扫过温柔的脖颈。
那里，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半截白皙的肌肤。
而在发丝遮掩之下，那道昨日才留下的红痕——那个让她瞳孔骤缩的牙印或抓痕，此刻竟变得有些异样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淤青，边缘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紫黑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从伤口深处往外渗透。
聂婉心中冷笑。
原来如此。
这哪里是什么良缘，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。
温柔并不是真的爱慕周廷云，她是被某种力量胁迫，或者……她自己就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而这枚玉佩，就是锁链。
“姐姐……”温柔嘴唇翕动，声音娇软，却带着一丝沙哑，“多谢姐姐厚爱。”
聂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温柔将那杯酒饮下。
看着那张精致的脸庞因为酒精的作用泛起潮红，看着那双眼睛里逐渐升腾起的、近乎狂热的得意。
宾客席间开始响起窃窃私语。
“周夫人倒是大方，自己的丈夫尸骨未寒，便急着给新人铺路。”
“嘘，小声点。你没看见周老夫人脸上的笑吗？”
“笑得……怎么让人心里发毛？”
聂婉仿佛听不见这些议论。
她收回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帕子。
那里，藏着一枚细小的银针。
刚才递酒的时候，她用指甲在玉佩的边缘，轻轻划过了一道痕迹。
很轻，很隐蔽。
如果不是刻意触碰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聂婉知道，玉石是有灵性的。
或者说，是制作它的人，在里面留下了特殊的机关。
那道划痕，就像是一把钥匙，打开了某种平衡。
玉佩内部的那一格，似乎松动了。
聂婉重新落座。
周母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端起酒杯，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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