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房内，红烛高烧。
那抹刺眼的朱砂印泥，像是一滴干涸的血，死死咬在玉佩断裂的茬口上。
慎刑司。
这两个字如冰锥般扎进聂小满的眼底，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却未曾离开过新郎袖中那半块玉佩。
赵管家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账本，眼神游移，不敢看屋内，更不敢看那玉佩。
方嬷嬷被拦在门外，只有那双枯槁的手紧紧攥着紫檀念珠，指节泛白。
“夫君。”
聂婉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她脸上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她缓缓走到铜镜前，拿起一支金簪，轻轻拨弄着发髻。
“姐姐也在，这合卺酒……怕是不吉利了。”
新郎脸色一沉，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手。
“柔儿，别闹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警告意味。
聂婉柔没有回头，只是对着镜子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我是新娘子，今日大婚，怎么就不吉利？”
她转过身，目光落在聂小满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刚才的惊慌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仿佛在说：你不过是个棋子，懂什么规矩？
聂小满跪在地上，脸颊火辣辣地疼。
那是之前方嬷嬷在外间留下的教训。
此刻，那股疼痛混合着喉间残留的酒意，让她清醒得可怕。
她知道，自己不能动。
动了，就是抗旨；不动，就是任人宰割。
但她必须知道，这半块玉佩，究竟是谁给的。
慎刑司的印泥，绝不可能出现在私相授受的物件上。
除非……有人借用了官府的权力，来做见不得光的事。
“把袖子收好。”
聂小满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新郎动作一顿。
聂婉柔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“姐姐说什么？”
聂婉柔轻笑一声，语气娇软，却透着刺骨的凉意。
“奴婢只是觉得，这玉佩沾了脏东西，不配戴在公子手上。”
聂小满抬起头，直视着新郎的眼睛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却在深处藏着锋利的刀。
“慎刑司的印泥，只有经手过‘黑册’的人才会留下。”
“公子，您确定，这东西还能留着吗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新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没想到，一个小小的陪嫁丫鬟，竟然敢如此直白地戳破这层窗户纸。
而且，他还不知道，她到底知道了多少。
“放肆！”
新郎厉声喝道，试图用气势压倒她。
“区区奴才，也敢妄议朝堂之事？”
聂婉柔却笑了。
她放下金簪，一步步走到聂小满面前。
大红喜服上的金线刺绣，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。
她蹲下身，与聂小满平视。
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姐姐真聪明。”
聂婉柔轻声说道，手指轻轻抚过聂小满红肿的脸颊。
指尖冰凉，像是一条毒蛇滑过皮肤。
“可惜，聪明人往往活不久。”
聂小满没有躲闪。
她任由那只手触碰着自己，心中却在飞速盘算。
聂婉柔的反应不对。
如果她真的不知情，此刻应该是愤怒、是恐惧、是质问。
而不是这种……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她早就知道。
甚至，她可能一直都知道。
“姐姐在笑什么？”
聂小满反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不是害怕，而是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。
聂婉柔收回手，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“我在想，这半块玉佩，若是碎了，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她指了指新郎袖中的玉佩。
“就像我们的婚姻一样，看着完整，其实早就裂开了。”
新郎冷哼一声，不再理会她们。
他转身走向床榻，背对着两人，开始解衣带。
显然，他想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这场尴尬的对峙。
但聂小满知道，事情远没有结束。
她低下头，假装整理衣袖，实则将指尖探入袖口。
那里，藏着她从方嬷嬷手中夺回来的另一半玉佩。
虽然残缺，虽然染血，但它依然是唯一的筹码。
就在这时，窗外传来一阵闷雷。
暴雨将至。
风卷着雨点，拍打在窗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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