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的日头毒辣，透过花厅雕花的窗棂，斑驳地洒在青砖地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龙涎香，混杂着新娘子嫁妆箱底翻涌出的陈旧霉味，令人作呕。
聂小满跪在花厅中央，膝盖下的石板硬得像铁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只蚂蚁的爬行轨迹。
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，打破了死寂。
不是雨声，是巴掌。
方嬷嬷站在她身侧，手里那串沉重的紫檀念珠还未放下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掌挥出的余劲。
她的面容枯槁，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阴冷的笑意。
“聂小满，大婚之日，你竟敢在正厅之上装神弄鬼？”
方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像是指甲刮过瓷器。
她微微俯身，那股陈年的檀香味扑面而来，压得聂小满喘不过气。
“小姐说了，吉时将至，一切从简。”
“可你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，若是被外头的宾客瞧见，岂不是说我们聂府管教不严，连个陪嫁丫鬟都藏污纳垢？”
聂小满没说话。
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疼，嘴角渗出一丝血腥味。
但她只是轻轻舔了舔嘴唇，将那股铁锈味咽进肚子里。
“嬷嬷说的是。”
她声音低哑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意。
“奴婢……只是头晕。”
“头晕？”
方嬷嬷冷笑一声，手中的念珠猛地收紧。
“我看你是心里有鬼。”
她突然伸手，一把揪住聂小满的发髻，强迫她抬起头。
发髻散乱，露出后颈上一片雪白的肌肤。
那里，别着一枚半块玉佩。
玉质温润，却断口粗糙，显然是在暗处被人强行掰断的。
周围窃窃私语声骤起。
“那是……合卺酒玉佩？”
“怎么会在一个丫鬟头上？”
“听说这是新郎官和夫人定情的信物……”
方嬷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她盯着那半块玉佩，瞳孔微缩。
这玉佩，她见过。
三年前，在新郎官还是五公子的时候，曾有一对一模一样的玉佩，一对送给了京城里的某位贵人，另一对……
方嬷嬷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她想起了那个雨夜，那个被她亲手送进教坊司的姑娘，临终前绝望的眼神。
如果这东西落在外人眼里，不仅仅是私藏禁物那么简单。
这是通奸的铁证！
一旦公开，不仅新娘子颜面扫地，整个聂府都要跟着蒙羞。
婚礼必须完美无瑕。
这是底线。
也是方嬷嬷的命门。
“把它摘下来。”
方嬷嬷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立刻，马上。”
聂小满看着方嬷嬷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，却冷得像冰。
“嬷嬷，这玉佩是小姐赏给奴婢的。”
她故意提高了音量，让周围的人都听见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