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刻，日头毒辣。
聂府库房外的青石板上，热气蒸腾，连空气都扭曲了。
这里是嫁妆入宅的中转站，也是方嬷嬷眼皮底下的死角。
聂小满压低了帽檐，混在抬着紫檀木箱的粗使婆子队伍里。
她的粗布衣衫早已汗湿，紧贴着脊背，带来一阵黏腻的瘙痒。
袖中的半块合卺酒玉佩，此刻正贴着她腕骨内侧的脉搏。
那冰凉触感，像是一条沉睡的蛇，随时准备咬人。
“让开！都让开！”
一声尖利的呵斥划破了燥热。
赵管家那张圆滑的脸出现在人群前方，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干的丫鬟，正井然有序地清点着陪嫁清单。
聂小满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赵管家警惕性极高。
这半年，聂府内宅换了三任管事，只有赵管家稳坐钓鱼台。
因为他手里攥着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比如，那枚合卺酒玉佩的真正主人。
聂小满放慢脚步，假装被绊了一下，手中的木箱微微倾斜。
就在这一瞬，她借着身体的遮挡，迅速将袖中的玉佩抽出。
指尖触碰到玉佩边缘那道断裂的切口。
那是她在第四章掰断一角时留下的痕迹，也是唯一的防伪标记。
她没有将其放入箱底。
那样太危险，容易被搜出。
她将玉佩塞进了发髻深处，用一根不起眼的银簪固定住。
冰凉的玉石贴着滚烫的头皮，刺痛感让她清醒。
现在，它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。
“谁在那儿鬼鬼祟祟？”
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聂小满浑身一僵。
她缓缓转过身，看见聂婉柔正站在库房门口。
嫡姐今日穿着大红嫁衣，头戴九尾凤钗，美得不可方物。
可那双眼睛，却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刺骨。
“小姐。”
聂小满立刻跪下，额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脚滑。”
聂婉柔没有说话。
她一步步走近，裙摆扫过地面，扬起细微的尘埃。
那些尘埃落在聂小满低垂的眼睫上，痒得她想咳嗽。
但她死死咬住嘴唇，咽下了所有的不适。
“脚滑？”
聂婉柔轻笑一声，声音娇软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这库房重地，岂容你这种贱婢随意‘脚滑’？”
她停在聂小满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目光如刀，细细刮过聂小满的每一寸肌肤。
最后，停在了她的头顶。
“把头抬起来。”
聂小满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，自己露馅了。
刚才那个动作，虽然隐蔽，但在聂婉柔眼中，或许并不那么天衣无缝。
尤其是当她的发髻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有些松散时。
聂小满缓缓抬起头。
脸上挂着恭顺的笑，眼神却清澈见底，仿佛真的只是不小心。
“小姐明鉴，奴婢确实是不小心。”
聂婉柔眯起眼睛。
她伸出手，修长的指尖挑起聂小满的下巴。
力道很大，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“聂小满，你可知罪？”
聂小满心中冷笑。
罪？
我何罪之有？
我只是想活下去。
“奴婢不知。”
她低声说道，语气谦卑到了极点。
“奴婢只是一介陪嫁丫鬟，不敢有非分之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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