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聂府后院柴房的瓦片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那声音像无数只鬼手在抓挠屋顶，又像是某种催命的鼓点，一下下敲在聂小满早已麻木的神经上。
她蜷缩在角落一堆发霉的干草中，身上那件单薄的素色夹袄早已被冷汗和雨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，凉意顺着骨缝往里钻。
柴房没有生火。
方嬷嬷说了，要让她好好“反省”，顺便让这满院子的喜气冲一冲她身上的晦气。
聂小满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红肿不堪的指尖。
就在两个时辰前，那场大婚的正厅之上，方嬷嬷为了立威，当着所有宾客的面，狠狠甩了她两巴掌。
掌风凌厉，带着紫檀念珠冰冷的硬度。
第一巴掌打断了她的尊严，第二巴掌打碎了她的耳膜。
此刻，左耳里还嗡嗡作响，血液顺着脖颈流进衣领，黏腻而温热。
但她不敢擦。
甚至不敢大声喘息。
因为门外站着两个手持棍棒的婆子，眼神凶狠，像两头随时准备撕咬猎物的饿狼。
只要她有一点异动，迎接她的就是更狠毒的鞭笞。
聂小满闭上眼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在赌。
赌方嬷嬷的恐惧，赌那块玉佩的秘密，赌这场看似完美的婚礼背后，必然存在的裂痕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，雷声滚滚，仿佛要将这聂府正院彻底劈开。
聂小满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高烧来得很快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野火，烧得她意识模糊。
视线变得昏暗，周围的黑暗仿佛有了重量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就在这种濒临崩溃的边缘，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。
那是亡母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也是她唯一的保命符。
半块合卺酒玉佩。
第一章，它藏在袖中，是死罪；第二章，被搜出，是罪证；第三章，被方嬷嬷暂扣，是筹码。
而现在，它不在她手里。
但在方嬷嬷手里。
聂小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方嬷嬷以为拿走玉佩就能掌控一切？
真是天真得可笑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，眼中满是惊恐与决绝：“小满，若有一日你陷入绝境，切记，玉佩背面刻着的不是花纹，而是‘信’。”
那个字，只有两个人知道。
一个是已故的母亲，另一个……是如今坐在喜堂中央的新郎，也是方嬷嬷年轻时拼命想要掩盖的那个人。
聂小满深吸一口气，忍着剧痛，从怀中摸出一枚细针。
那是她刚才趁乱从发髻上拔下来的银簪尖。
虽然微弱，但足够刺痛自己，保持最后一丝清醒。
她要用疼痛，换取思考的时间。
也要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，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：她不想活了。
或者说，她想死得很有价值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是方嬷嬷。
她没有带其他人，独自一人，披着黑色的斗篷，悄无声息地靠近柴房。
聂小满立刻屏住呼吸，将身体藏得更深，连呼吸的频率都调整到最低。
她听见木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。
吱呀——
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混合着檀香的味道飘了进来。
那是方嬷嬷身上的味道，也是她常年念佛熏香留下的痕迹。
脚步声在柴房门口停住。
沉默。
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聂小满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透过门缝，死死地盯着她所在的角落。
方嬷嬷在看什么？
是在确认她是否还活着？
还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补上一刀？
许久，方嬷嬷的声音响起，低沉而沙哑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：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