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干草发酵后的酸气。
顾婉蜷缩在角落,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墙。
曼陀罗花的毒性正在血管里肆虐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,顺着四肢百骸向心脏攀爬。
她的视线开始重影,眼前的黑暗不再是纯粹的黑,而是夹杂着扭曲的灰白光影。
王妈妈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那串沉香佛珠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并没有立刻离开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婉,仿佛在等待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“大小姐,这汤药劲儿大。”
王妈妈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关切。
“您若是难受,奴婢去请大夫?”
顾婉咬紧牙关,舌尖传来一阵腥甜。
剧痛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瞬。
她知道,此刻不能睡,也不能出声。
一旦晕过去,袁氏就会来收尸,或者更糟——彻底抹去她存在的痕迹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,抬起颤抖的手指,指向地上的油灯。
那是一个老旧的铜制油灯,灯芯早已干枯,但里面还残留着半盏清油。
王妈妈皱了皱眉,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大小姐这是何意?”
顾婉没有说话,只是用眼神示意,随后猛地挥动衣袖。
动作不大,却精准地扫过了灯台。
哗啦一声脆响。
铜灯倾倒,清油泼洒在堆积如山的干草上。
王妈妈脸色大变,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“你疯了!”
她伸手想要去扶起油灯,但已经晚了。
干草干燥易燃,沾油的瞬间,火苗便如毒蛇吐信般窜起。
火焰迅速吞噬了脚下的干草,热浪扑面而来,灼烧着顾婉的脸颊。
浓烟滚滚而起,呛得人无法呼吸。
王妈妈惊慌失措,大声呼救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,杂乱而急促。
“快!开门!着火啦!”
看守柴房的婆子们慌乱地拍打着门板。
门锁被强行撬开,几个粗使婆子冲了进来,手忙脚乱地扑灭初起的火势。
顾婉趁着混乱,被推搡着拖出了柴房。
她的衣衫被火星燎出了几个小洞,露出苍白消瘦的手臂。
脸上满是烟熏的黑灰,唯有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
她被带到了正院的偏厅。
这里布置得奢华而压抑,红烛高照,却照不亮人心深处的阴暗。
袁氏端坐在主位上,手中依旧拿着那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嘴角。
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,仿佛刚才那场火灾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袁氏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王妈妈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地汇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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