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时前两个时辰,顾府后院的柴房冷得像口枯井。
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腥气,吹得顾婉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。
她跪在堆积如山的旧账册中间,指尖沾满了陈年的灰尘与霉味。
那些账册看似杂乱无章,封皮上印着二叔商号的私印,却是袁氏精心伪装的废纸。
但顾婉知道,这里面藏着生母死亡的真正线索。
她必须在今夜,将最关键的一页证据毁掉痕迹,只留记忆,或者……吞入腹中。
“大小姐,您还在找什么?”
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站在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刚缝好的喜服内衬。
玉佩已经缝进去了。
那是顾婉最后的筹码,也是她向袁氏发出的无声挑衅。
顾婉没有回头,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堆账册。
“找一样东西。”
她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什么东西值得您在这脏乱的地方翻个底朝天?”
翠儿走近几步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顾婉的眼睛。
“老夫人吩咐,明日姐姐大婚,府里上下都要干干净净,不许有半点晦气。”
顾婉冷笑一声。
晦气?
在这个吃人的深宅大院里,谁的心不黑?
谁的手不脏?
她伸手从账册堆底层抽出一本厚重的簿子。
封皮上的朱砂印泥已经干涸发黑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翻开第一页,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入眼帘。
这些数字并非普通的收支记录,而是暗码。
顾婉的手指微微颤抖,但她迅速稳住心神。
她将那一页撕下,折叠成极小的一块。
然后,她没有放入怀中,而是直接放进了嘴里。
纸张粗糙,带着苦涩的味道。
她用力咀嚼,直到咽不下去,才仰头灌下一口凉水。
喉咙被划得生疼,但她感觉不到。
只有那股冰冷的纸浆滑入胃部的触感,让她感到一丝真实的安宁。
证据,保住了。
至少,袁氏暂时找不到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不是翠儿轻盈的小步,而是老嬷嬷特有的拖沓声。
顾婉心头一紧,迅速将空白的账册塞回原位,装作正在整理衣物的样子。
门被推开,一股浓郁的安神汤香气扑面而来。
袁氏身边的掌事嬷嬷王妈妈走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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