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的霉味混着陈年干草的腐朽气息,直往鼻腔里钻。
顾婉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,身上的嫁衣已被粗暴地扯去,换上了一身粗糙的灰布麻衣。
这是袁氏给她的“体面”。
明日便是姐姐顾长宁的大婚之日。
按照规矩,顾家庶女需在婚前一日入家庙祈福,实则是不愿让这双沾满血腥的眼睛,见证那场虚伪的喜庆。
但顾婉知道,这不是祈福。
是软禁。
是将她彻底从顾家的权力版图中抹去。
窗外更漏声滴答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头。
翠儿被留在了前院伺候新娘子,临走时,那丫头不敢看她的眼睛,只是低着头,手指绞着帕子,细声说了一句:“小姐,保重。”
保重?
在这座吃人的府邸里,保重二字,重如千钧,又轻如鸿毛。
顾婉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昨日那一幕。
玉佩碎裂,血书显露。
袁氏那张慈祥的面皮瞬间崩裂,眼神中的杀意如同淬了毒的刀锋,直逼而来。
“你竟敢……”
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袁氏失态。
也是她确认生母死因的关键一步。
然而,胜负未分,她便成了阶下囚。
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寒风卷着几片枯叶飘入,随即又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。
两个身穿黑衣的婆子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食盒。
她们没有说话,只是将食盒重重地放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其中一人走到顾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大小姐,老夫人说了,您身子弱,需静养。这饭菜不合胃口,也请凑合着用吧。”
顾婉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多谢夫人挂怀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那婆子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镇定,愣了一下,随即冷哼一声:“嘴倒是硬。明日长宁姑娘过门,您可别在外面闹出什么动静,坏了顾家的名声。否则……”
她没说完,只是用手拍了拍腰间的钥匙串,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柴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顾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,袁氏不敢真的杀她。
至少现在不敢。
因为那半块玉佩虽然碎了,但关于生母之死的线索并未完全断绝。
袁氏需要时间销毁证据,也需要时间稳住顾长宁那个看似天真、实则精明的嫡姐。
而她,就是那块挡箭牌。
只要她活着,袁氏就有理由将她藏在这里,对外宣称是在修身养性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羞辱,也是一种最狠辣的压制。
顾婉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地上的食盒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她注意到,那婆子在放下食盒后,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原地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她在等什么?
顾婉心中一动。
难道袁氏还不放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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