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时未至,顾府正厅却已是一片肃杀。
红烛高烧,将满堂的喜庆映照得如同血池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,混合着陈年沉香的味道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顾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身上穿着那件绣满百子千图的嫁衣。
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死死裹住。
她的右手紧紧攥着袖中的半块青玉佩。
玉佩的边缘锋利如刀,早已刺破了掌心的嫩肉。
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渗出,浸湿了内衬里那半张泛黄的血书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遗物,也是她今日豪赌的筹码。
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伴随着珠翠碰撞的脆响。
袁氏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袍服,脸上挂着温和慈祥的笑意,仿佛只是来探望即将出嫁的女儿。
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扫过顾婉时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。
“婉儿,明日便是大婚之日。”
袁氏走到顾婉面前,伸出戴着沉香佛珠的右手,轻轻替她整理了一下鬓边的发丝。
动作轻柔,语气关切。
可顾婉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。
因为袁氏的手指,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了她袖口内侧的凸起。
那里,藏着半块碎裂的青玉。
“这嫁衣针脚细密,倒是费了不少功夫。”
袁氏指尖微顿,似笑非笑地说道,“只是这喜服太重,婉儿身子弱,莫要累坏了。”
话里有话。
她在试探。
顾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冷意,声音平淡如水:
“儿媳不累,只盼姐姐明日风风光光。”
袁氏收回手,目光落在顾婉那只沾血的右手上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,轻轻擦拭着嘴角。
一下,两下。
仿佛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污渍,又像是在掩盖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欲望。
“既然不累,那就把该做的事做了。”
袁氏忽然说道,声音依旧温和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,“今日是最后的家宴,有些规矩,还得再理一理。”
顾婉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,袁氏动手了。
果然,袁氏身后的老嬷嬷上前一步,手中托着一个紫檀木盘。
盘中放着一盏合卺酒,酒色猩红,映着烛光,宛如鲜血。
“太太吩咐,新妇需饮此酒,以示对夫家的忠诚与顺从。”
老嬷嬷的声音尖利刺耳。
顾婉看着那杯酒,心中冷笑。
这不是酒,这是毒誓。
喝了,便是认命;不喝,便是抗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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