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时未至,顾府正厅的灯火却亮得刺眼。
红烛高烧,映得满室金碧辉煌,却也照出人心底最幽暗的褶皱。
顾婉一身嫁衣,立于堂下。
那是一件用极薄的云锦缝制的喜服,内衬夹层里,藏着半块青玉佩。
玉佩冰凉,贴着心口,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冰,又像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她垂着眼,看着地面上被拉长的影子。
袁氏坐在主位上,手里捻着那串沉香佛珠。
珠子转动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在这死寂的大厅里,竟显得格外清晰,如同催命的更漏。
“婉儿。”
袁氏开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明日便是你姐姐的大婚,今日这合卺宴,虽是为长宁设,但你身为妹妹,也该尽尽礼数。”
顾婉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儿媳遵命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在刀尖之上。
她知道,袁氏在等。
等一个借口,等一个破绽,等她露出马脚。
而她也知道,自己必须主动出击。
否则,这半块玉佩的秘密,将永远烂在肚子里,直到她死后,成为顾家另一个无人知晓的冤魂。
翠儿站在袁氏身后,低着头,手指紧紧绞着帕子。
她的眼神飘忽不定,时不时瞟向顾婉的腰间。
那里,鼓囊囊的一小块,正是玉佩所在。
顾婉捕捉到了那道视线。
她在赌,赌翠儿已经被收买,赌袁氏急于销毁证据。
“太太。”
顾婉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。
“儿媳有一事不明。”
袁氏手中的佛珠停顿了一下。
“哦?何事?”
“儿媳听闻,顾家规矩森严,长幼有序。”
顾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一股寒意。
“可若有人心怀不轨,借规矩之名,行欺瞒之实,这规矩,还是死的吗?”
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宾客们面面相觑,不敢出声。
袁氏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放下佛珠,缓缓站起身。
五十岁的妇人,身姿依旧挺拔,只是那双眼睛,锐利如鹰隼,死死盯着顾婉。
“婉儿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儿媳的意思是……”
顾婉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胸前的衣襟。
那里,缝着玉佩的地方,微微凸起。
“儿媳觉得,这喜服穿在身上,有些沉重。像是背了什么不该背的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,她猛地一甩袖。
那只原本端着的酒杯,被她故意打翻。
酒液飞溅,正好泼在袁氏的衣袖上。
红色的酒渍,在白色的丝绸上迅速晕开,宛如一朵盛开的血花。
全场哗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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