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时将至,天色已如泼墨。
顾婉坐在铜镜前,指尖抚过嫁衣繁复的云纹刺绣。大红绸缎在昏黄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像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。
明日便是姐姐大婚之日,也是她彻底踏入顾家深宅、再无退路之时。
这一身喜服,是她用命缝制的囚笼。
“姑娘,外头……”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,像是被寒风冻住了喉咙。
顾婉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“进来。”
翠儿推门而入,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盒,里面装着几枚备用的金簪。她的脚步很轻,但顾婉听见了她心跳的节奏——急促、慌乱,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。
那半块青玉佩,此刻正贴在顾婉的心口位置,隔着层层内衬,硌得人生疼。
它不仅仅是一块玉,更是生母冤魂的证物,是袁氏心中的一块刺。
顾婉知道,袁氏今晚彻查丫鬟,并非仅仅为了确认玉佩的下落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顾婉是否真的只是个任人宰割的庶女,还是已经握住了能让她翻盘的筹码。
若是寻常人家,小姐更衣不过是贴身丫鬟伺候的小事。但在顾府,在这风雨欲来的前夕,任何一点异常,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把柄。
“衣裳有些紧了。”顾婉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。
翠儿一愣,随即低下头:“姑娘是不是又瘦了?奴婢这就去请裁缝来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顾婉站起身,转身面向翠儿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,“你过来,帮我调整一下内衬。方才坐久了,腰间的系带有些松垮,怕是不合规矩。”
翠儿的手指猛地一缩。
她知道顾婉在说什么。
内衬之下,藏着那个不该存在的秘密。
若真是调整系带,只需解开外层的扣子即可。顾婉却特意强调了“内衬”,这是在逼她就范。
翠儿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姑娘……这不合礼数。”她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。
“我是你的主子。”顾婉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翠儿,“你是想让我自己解,还是让你来?”
这句话看似温和,实则暗藏杀机。
如果翠儿拒绝,就是抗命不尊,足以将她赶出府去,甚至送进慎刑司。
如果翠儿答应,便是亲手触碰那块玉佩,一旦露馅,她就是第一个替罪羊。
翠儿咬紧嘴唇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狠厉,随即又迅速被顺从取代。
“是,奴婢遵命。”
她颤抖着手,接过顾婉递来的剪刀。
顾婉转过身,背对着翠儿,将后背完全暴露在她面前。
这是一种极高风险的信任游戏。
她不知道翠儿此刻是想趁机取出玉佩向袁氏邀功,还是真的只是为了整理衣裳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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