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帮总舵的前厅，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摇曳不定，像极了人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施婉坐在主位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只羊脂白玉螭龙纹手镯。
玉质温润，触手却生出一股透骨的阴冷，仿佛里面冻着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。
这是她今日从袁家密室带出的“战利品”，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门外，赵天霸的人马正肃清最后几个亲袁派的暗桩，血腥味顺着窗缝渗进来，混合着陈年的霉味，令人作呕。
施婉要的不是这一时的清洗，而是名正言顺的权威。
只要坐稳了这个位置，她才有资本去撕开袁家那层伪善的画皮。
然而，门轴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，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没有通报，没有请示，只有沉重的脚步声，一步步踩在青石板上，也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袁崇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整洁得有些过分的管事服，手里捏着那本厚厚的《嫁娶礼制》，只是此刻，那本书已被汗水浸得边缘发软。
在他身后，是十二名黑衣死士，刀未出鞘，杀气已凝如实质。
“袁管家？”施婉并未起身，只是微微抬眼，目光平静如水，“大婚前夕，您不去准备吉时，跑到这盐帮总舵来，是想替袁公子探路吗？”
袁崇停在距离施婉三步远的地方，那里是礼数上的尊卑界限，也是生死之间的楚河汉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那张倨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孤注一掷的狰狞。
“施小姐说笑了。”
他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静，“夫人命我彻查施家陪嫁中的‘不洁之物’，既然你在外面，我便来取回属于袁家的东西。”
说着，他猛地挥手。
身后的死士瞬间散开，呈扇形包围了前厅，刀锋在烛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。
赵天霸的亲信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，气氛紧绷到了极点。
施婉轻轻叹了口气，放下手中的茶盏。
瓷杯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袁管家，你搜错了地方。”
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动作优雅而从容，“这里不是施府闺房，也不是你的袁家大院。这里是江湖，讲的是拳头，不是你那本破书里的礼法。”
“礼法？”
袁崇冷笑一声，从袖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件，高高举起，“若无把柄，老夫何须如此？施婉，你母亲留下的东西，你以为藏得深，就没人知道？”
那封信在空中展开，纸张脆弱，字迹潦草，却像一道惊雷，劈开了前厅内凝固的空气。
施婉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她生母绝笔信。
信中提及了一个名字，一个袁家先祖不敢示人的秘密，以及……一只玉镯的真正来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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