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将京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。
施婉站在袁府偏院的一角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划破手腕时的刺痛。那痛楚并不剧烈，却像一根细针，死死扎在神经末梢，让她保持着一份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左手缠着翠儿匆忙撕下的裙摆布条，渗出的血迹已经染红了白布，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色泽。右手空空如也，那只曾承载了太多秘密与诅咒的羊脂白玉螭龙纹手镯，早已在喜堂之上摔得粉碎。
玉屑混着她的血，沾在了袁景的官服上。那是她留给袁家的最后一点“念想”，也是她切断过去的最决绝的方式。
“小姐，快走吧。”翠儿压低声音，眼眶通红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，“外头……外头好像有动静。”
施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颔首。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一堆即将化为灰烬的信物上。
那是施家为了这门婚事准备的所有嫁妆清单、往来书信，以及母亲生前留下的唯一一张画像。如今，这些曾经被视为珍宝的东西，都成了袁家攻击施家的把柄，也成了束缚她身份的枷锁。
袁崇那个老狐狸，虽然此刻正忙着应对满朝文武的质问和袁夫人的崩溃，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一定会封锁城门，搜捕每一个可能带走证据的人。
要想活命，要想翻盘，就必须彻底抹去“施家女”这个身份。
施婉拿起火折子，指尖微颤，却异常坚定地划燃了火柴。
火焰跳动，映亮了她苍白而精致的面容。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顺从的眼睛，此刻却亮得惊人，如同寒夜中的星辰，冷冽而锋利。
她将第一封信件投入火盆。
纸张燃烧的声音细微而清脆，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回响。
紧接着是第二封，第三封……
直到最后一张画像也被火焰吞噬。
那张画上的女子温婉端庄，眉眼间有着施婉几分神似，那是她从未谋面、只在传闻中存在的母亲。随着画像化为灰烬，施婉感到心中某一块沉重的石头也随之落地。
从此，世间再无施家女。
只有逃亡者。
“小姐……”翠儿哭出声来，想要伸手去拦，却被施婉轻轻按住肩膀。
“翠儿，”施婉的声音轻柔，却不容置疑，“记住，今日之后，你我是陌生人。若有人问起，你只知我是施府的丫鬟，不知我名讳，更不知这玉镯之事。”
翠儿浑身一震，泪水夺眶而出，却死死咬住嘴唇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她懂小姐的意思。在这个吃人的世道，知道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
就在这时，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杂乱无章的奔跑，而是整齐划一、刻意放轻却依然透着杀意的步伐。
袁崇来了。
或者说，是他派来的死士。
施婉眼神一凛，迅速吹灭火盆，用脚碾灭余烬，确保没有任何痕迹残留。
“走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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