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高烧，喜堂内的空气燥热得令人窒息。
施婉坐在铺满金线牡丹的软榻上，盖头下的视线被遮蔽，却仍能感知到四周投来的目光。那些目光或好奇、或轻蔑、或审视，像无数根细针，扎在她紧绷的脊背上。
这是袁家的正厅，也是明日她将成为袁家妇人的地方。
此刻，吉时将至。
按照礼制，新娘应在花轿中静候迎亲，但袁夫人以“查验嫁妆仪仗”为由，强行要求施婉提前入府，并在喜堂等候新郎归来行合卺礼前的最后一步——拜天地。
这不合规矩。
但施婉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，这是袁家在立威，也是在试探。
她的手腕垂在身侧，袖口宽大，遮住了那只羊脂白玉螭龙纹手镯。
自昨夜那一幕后，玉镯便再未离身。
它不仅是一件饰物，更像是一块烙铁，烫着她的皮肤，也烫着她的心。
翠儿站在身后，手里捧着茶盏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小姐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嫁衣，绣着双飞蝴蝶，寓意百年好合。
可施婉觉得身上的布料沉重如铅，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，伴随着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
不是新郎，而是袁夫人的陪房嬷嬷，带着几个婆子，簇拥着一位身着深蓝织金缎面褙子的妇人走了进来。
那是袁夫人，京城里有名的厉害角色，手段狠辣，心机深沉。
她并未看施婉一眼，径直走到主位坐下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袁某家薄，招待不周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冷意。
施婉起身，整理裙摆，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“儿媳给母亲请安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袁夫人抬起眼皮，目光在施婉脸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即落在那只垂在袖中的手腕上。
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听说大小姐昨日夜里睡得不好？”袁夫人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，“脸色有些苍白。可是受了惊？”
施婉心中一凛。
袁崇昨夜退去时的狼狈，看来并未瞒过这位当家主母的眼睛。
或者说，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。
“儿媳无事，只是略感风寒。”施婉淡淡回应，语气平静，“劳母亲挂心。”
“风寒？”袁夫人冷笑一声，身子微微前倾，“袁家大婚，乃是两姓之好，岂容这等污秽之气沾染了喜堂？若是传出去，旁人还以为我袁家苛待新妇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。
她在找茬。
施婉握紧了袖中的手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知道，今天这一关，不好过。
袁夫人要的不是道理，而是一个借口。
一个能让她当众失态、甚至让婚事生变的借口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，跪在地上，额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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