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声敲过第三响，屋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，爆出一朵惨白的灯花。
施婉没有去拨弄那根将熄未熄的烛芯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，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。那里躺着那只羊脂白玉螭龙纹手镯，玉质温润，却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冷光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，也是袁崇今晚死死盯着的目标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袁崇并没有走远。
他就在门外，像一条蛰伏的毒蛇，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小姐……”翠儿缩在床角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，“袁管家说，若是吉时前不能确认大小姐‘身家清白’，便要请动宗族长辈来主持公道。这、这分明是逼我们认私藏违禁之物啊。”
施婉垂下眼帘，指尖轻轻抚过玉镯内侧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母亲生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“怕什么。”施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，“既然他们想要把柄，那就给他们一个最显眼的把柄。”
翠儿瞪大了眼睛，惊恐地看着小姐：“小姐要做什么？”
施婉拿起那只玉镯。
入手冰凉，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迅速蔓延至手腕，甚至让她的脉搏都随之迟缓了一瞬。但她没有退缩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按照《大周律·婚嫁篇》，未婚妻在大婚前夜，有权佩戴袁家赐予的任何饰物，以试其合宜与否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，眼尾却染着一抹决绝的红。
“袁崇想查我的陪嫁，想查我袖中的秘密。可他忘了，礼制之中，亦有一条铁律——名节重于泰山，不可污，不可疑，更不可强夺。”
施婉举起玉镯，对准了自己的左手腕。
“若我真有见不得人的东西，此刻就该藏起来，而不是戴在身上。”
“小姐！”翠儿惊呼出声，想要上前阻拦，却被施婉抬手制止。
“退后。”
施婉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她将玉镯缓缓套入左腕。
原本有些紧绷的手腕，在玉镯滑过的瞬间，竟感到一阵诡异的温热。那不是体温，而是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、沉甸甸的压迫感，顺着经络直冲心口。
咔哒一声轻响。
玉镯严丝合缝地扣在了腕间。
那一瞬间，屋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。
烛火不再跳动，窗外的风声也骤然停歇。
施婉看着镜中手腕上那抹莹白，螭龙昂首，双目如豆，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。
“好了。”她转过身，面向房门，声音清冷如冰，“翠儿，开门。”
翠儿吓得脸色煞白，不敢动弹。
“开。”
施婉加重了语气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