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,天色却并未亮堂多少。
灰蒙蒙的晨雾笼罩着阮府大门,像是一层洗不净的油污,糊住了所有生机。
阮清柔坐在花轿之中,身上那件正红喜服沉重如铁甲,压得她脊背僵硬。
轿厢狭窄,空气浑浊,混杂着脂粉香与汗臭味。
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,指尖还残留着昨夜剪断红线时的刺痛感。
袖中那张“勿信新郎”的纸条,已被体温焐热,紧贴着腕骨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。
轿外传来喧闹声,是迎亲队伍在整顿仪仗。
锣鼓声沉闷地敲打着耳膜,一下又一下,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王嬷嬷站在轿边,手里捏着一串钥匙,眼神阴鸷地盯着轿帘缝隙。
「小姐,吉时快到了。」
她的声音尖细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「施家少爷可是个急脾气,若是迟了,这罪名担不起。」
阮清柔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「嬷嬷放心,女儿不敢误了时辰。」
语气轻柔,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。
王嬷嬷哼了一声,似乎对她的顺从感到满意,转身去指挥小厮抬轿。
花轿缓缓启动,颠簸了一下。
阮清柔身子一晃,手本能地抓紧了膝头的玉佩。
那是嫡姐阮清婉留下的东西。
也是这场阴谋的核心。
玉佩温润冰凉,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肤。
昨夜,她在姐姐消失的房间角落里捡到了它。
当时只当是遗物,如今看来,这分明是一道考题。
一道用性命作答的考题。
轿子行过长街,四周百姓指指点点。
有人羡慕阮家有女初长成,嫁入豪门施家。
也有人窃窃私语,说阮家庶女命硬,克父克母,如今又克了嫡姐。
阮清柔听着那些低语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们哪里知道,这满城的繁华底下,早已腐烂生蛆。
忽然,花轿剧烈地晃动起来。
不是路面不平,而是有人刻意踹在了轿底。
紧接着,轿帘被人粗暴地掀开。
寒风灌入,吹散了轿内的闷热。
施明远站在轿外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喜服,金线绣成的鸳鸯戏水图在阳光下刺眼夺目。
脸上挂着虚伪的笑,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封被篡改的婚书副本,指节泛白。
「清柔妹妹,」
他隔着轿帘,声音油滑世故,带着上位者的傲慢。
「怎么不说话?害羞了?」
阮清柔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。
「表哥多虑了,只是轿内昏暗,看不清路。」
施明远嗤笑一声,伸手探入轿内。
他的目标明确——直奔她手中的玉佩。
他知道玉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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