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会议室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，湿度计上的数字早已突破了临界值。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斑，落在满地狼藉的翡翠碎片上，像是一滩破碎的月光，又像是凝固的血泊。
谢廷之并没有立刻阻止陈秘书的动作。
他站在原地，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完美，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，手里那支钢笔轻轻敲击着掌心，节奏平稳得让人心慌。
“清理现场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陈秘书面无表情地按下耳麦，机械般精准地汇报：“安保组请进，理由：破坏会议秩序，没收所有证物。”
两名黑衣保镖迅速涌入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。他们戴着白手套，开始用专用的镊子将散落的玉镯碎片和那张沾血的纸片逐一夹起，装入透明的证物袋中。
动作熟练，冷漠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。
程婉看着这一幕，手指深深嵌入掌心。
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，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，混入那些翠绿的碎屑之中。她没有擦，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装满碎片的袋子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。
也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“谢廷之，”程婉的声音很低，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“你这是在销毁证据。”
谢廷之停下手中的动作，微微侧头，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。
“婉儿，请注意你的措辞。”
他缓缓走近，皮鞋停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。
“这只是‘破坏会议现场’的清理工作。至于里面的内容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些碎片，“法律讲究的是原件的完整性和合法性。一张被血浸透、被摔碎的复印件，在法庭上有什么分量？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但程婉知道，他在赌。
赌她不敢为了这张纸，付出更大的代价。
因为一旦这些碎片被收走，哪怕里面真的藏着什么秘密，也将在混乱中被彻底抹去。没有人会记得，也没有人会去核实那些碎片拼凑起来后，究竟写了什么。
这就是豪门的游戏规则。
体面，是强者的特权。
而疯狂，是弱者的借口。
“你怕了？”
谢廷之俯下身，在她耳边低语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，却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“怕我公布那段视频？还是怕我拿出那份伪造的遗书？”
他没有说完。
后半句被他吞没在喉间，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程婉抬起头，迎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不再躲闪，而是变得异常明亮，如同淬火的刀锋。
“我不怕。”
她说。
话音刚落，她猛地伸出手。
不是去抢夺那个证物袋，而是抓起桌上那块最大的、带着母亲血迹的玉镯残片，连同那张折叠的遗嘱复印件，一起塞进了嘴里。
全场死寂。
连窗外的雷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陈秘书按在耳麦上的手僵住了。
保镖们的动作定格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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