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被狂风撕扯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水晶吊灯的光线在潮湿的空气里折射出浑浊的光晕，将长条会议桌映照得如同冰面。
程婉走进主会议室时，左手腕上的祖传翡翠玉镯正死死勒进皮肉。
那是一种钝痛，从指尖蔓延至手肘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时刻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——不仅是程氏集团的继承人，更是程家精心培育的祭品。
“二叔。”
她经过长桌尽头时，脚步微顿。
程志远正低头翻阅文件，听到她的声音，手指猛地一颤。那张泛黄的纸页边缘被他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复杂地扫过程婉左手腕上那道紫黑色的淤青，又迅速移开目光，嘴唇翕动了一下，最终只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方言：“造孽哦……”
声音极轻，瞬间被雷声吞没。
程婉心中一动。
那不是同情，是恐惧。
这位一直沉默的二叔，怕的不是谢廷之的资本，而是今晚之后，这个家族将彻底沦为外人手中的玩物。
“各位，请入座。”
陈秘书机械般的声音响起，毫无起伏。他站在谢廷之身后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，眼神空洞得像两枚玻璃珠。
谢廷之坐在主位左侧，深灰色西装笔挺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。
他看着程婉走近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婉儿，坐。”
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，仿佛在邀请一位陌生的宾客。
程婉没有看他，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左手腕上的玉镯硌得生疼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“现在开始表决。”程德厚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干涩，“关于谢氏集团对程氏的恶意收购提案，持有反对票的，请举手。”
没有人动。
半数以上的董事低垂着眼帘，像是在等待某种判决。
程婉的手指缓缓抬起。
孤零零的一只手，悬在半空。
“我反对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。
谢廷之轻轻敲击桌面，钢笔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程小姐，”他慢条斯理地开口，语速极缓，“你似乎忽略了一个法律事实。”
他从陈秘书手中接过那份文件夹，修长的手指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，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是三年前，你母亲签署的一份股权代持协议。”
谢廷之将文件推至程婉面前。
白色的A4纸在灯光下泛着冷光，上面的签名栏里，赫然写着程婉的名字。
但墨迹未干般的鲜红，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。
“根据这份协议，你名下所有的信托基金及核心资产，已实际由谢氏集团代持。”谢廷之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，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品茶，“所以，程婉，你没有资格投票。”
“更准确地说，你连股东身份都不存在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程德厚倒吸一口凉气，脸色煞白。
程志远合上了手中的文件，不再看任何人。
程婉盯着那份文件。
那是伪造的。
她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