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霍府正堂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柳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抚过膝头的锦缎，那上面绣着繁复的云鹤纹，针脚细密，冷硬得像是一道道枷锁。
她并未看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族老，目光只落在堂前那块青砖上。
那里曾躺着一块羊脂玉璧，如今只剩下一地碎屑，被扫帚草草堆在角落，像是一具被剥去血肉的尸骨。
那是“那块少了一只的羊脂玉璧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在先妣的箱底积灰，蒙着岁月的尘埃；第二章，柳婉的指尖曾在那温润的表面上摩挲出温度，确认它的真伪；第三章，它被置于案头，作为柳婉手中唯一的证物；第四章，赵婉儿误触了它，沾染了不该有的热气与野心；第五章，霍景行强行将它拿走，试图用沉默掩盖真相；第六章，它在祠堂地砖上碎裂，象征嫡出的权威彻底粉碎并重组。
而此刻，它消失了。
或者说，它以另一种形式，回到了权力的中心。
“主母。”
大长老霍廷松拄着拐杖，眉头紧锁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，“祭祖在即，祭器虽缺，但礼数不可废。你今日召集我等，究竟是为了查案，还是为了内宅琐事？”
柳婉抬起眼，眸光清浅，仿佛未闻其意。
“回长老，”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如秤砣，稳稳地落在每个人心头，“今日之事，非为琐事，乃为‘礼’。”
她缓缓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先妣遗留的祭器中，象征嫡妻身份的玉璧少了一只。若今日大典举行，祭器不齐，便是对列祖列宗的大不敬。而我身为霍氏主母，失仪于祖宗面前，亦是罪无可恕。”
霍廷松冷哼一声：“既知是失仪，便该自行遮掩，何必闹得满城风雨？霍家脸面何在？”
“脸面？”
柳婉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若连自家规矩都守不住，这脸面，不要也罢。”
她侧过身，目光投向站在人群后方的赵婉儿。
赵婉儿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，领口微敞，露出锁骨处一片雪白的肌肤。耳垂上，两只温润的白玉耳坠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，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又刺眼的光泽。
那是赝品。
柳婉在上一章就已识破，霍景行以为拿出这枚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耳坠就能堵住她的嘴，以为只要表现出足够的宠爱和妥协，就能让她放弃对抗。
但他错了。
大错特错。
柳婉的目光从赵婉儿身上移开，重新看向霍廷松。
“妾室赵婉儿，昨日佩戴的玉璧，乃是仿制品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堂哗然。
霍景行站在阴影里，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，眼神却深不见底。他看着柳婉，像是在看一只即将入网的猎物。
“夫人这话，从何说起？”霍景行懒洋洋地开口，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的压迫感，“婉儿不过是喜欢些小玩意儿，怎会涉及祭器？”
“不是祭器。”
柳婉摇了摇头，一步步走向堂前。
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，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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